帝洛巴传与恒河大手印

大圆满与大手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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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ife of Tilopa & The Ganges Mahamudra - Thrangu Rinpoche
帝洛巴传与恒河大手印 - 创古仁波切 - 摘要

帝洛巴告诫那洛巴：孩子，束缚你的不是显现，而是执取。因此，那洛巴，斩断执取。心的根被斩断，轮回的枝叶便会枯竭——一刹那心的光明智慧，驱散了无数劫积累的无明与遮蔽。

 

说明

本站是以南传上座部佛法实修为主题的网站，但之所以提供少量的非传统上座部内容（如藏传、禅宗等），是因为在实修中这些法门实际上能够很好的帮助南传上座部佛法禅修者逾越一些关键瓶颈，抵达漏尽。

实际上，藏传大手印与南传“止观双运”以及“纯观”路线在有较强的一致性，其最终的目的地是“究竟无我”，但在手段上又有着本质的不同——最直接的不同就是对“欲望”的使用上。

前者是利用“粗欲”生起时的强大动能，来产生超级有力的“连续刹那定”（藏传语境叫“定慧不二的明觉”），以此定力来洞见欲望的实相，观到无欲可抓、无我实有，从而舍断执取，其过程类似于短跑冲刺；而后者是从持戒（厌离粗欲）到禅定（以禅那细欲置换粗欲），再以定力如实观到一切粗、中、细欲望的过患，从而厌离、触证涅槃，次第性很强，类似于长跑。但如果仔细看，藏传大手印也在随观过患（尤其是无常、苦、无我、空等），而南传止观也是广泛使用欲望（味乐）驱动，只不过鼓励的方便法并非五欲那样的“粗欲”，而是禅那之乐这样的“细欲”而已。

当然，二者区别还包括“发菩提心”这个环节。从过程上看，南传一样使用“慈心观”、“四无量心”来散发、遍满慈悲，只是并不把“慈心观”当作唯一手段而已。从终点上看，“胜义菩提心”其实就是不造作的无为法而已，绝非造作出来的任何“自利利他”等道德概念 （那是“世俗菩提心”）——因此，这也属于路径上的差异。但确实，在证悟究竟实相之后，二者在“教义”层面，存在是否会使用界面（UI）去显化“胜义菩提心”的差异，但实际上这种所谓“显化”也是无为法，而不是有为法——无论那个慈悲度众的界面（UI）显化与否，也都是无为的，而非有为的。而这种“胜义菩提心”，实际上就是阿罗汉的“唯作心”的代名词，二者的内涵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大手印虽然快，但它像烈马，难以调和，它不像南传止观那么温、稳、柔。大手印的核心是既不漏（爆破）、也不停（干瘪），这样才能将高强度能量超导的状态保持住，以这个能量直观欲望的实相。而修行者往往觉性跟不上习气，常常要么是漏了（纵欲），要么是停了（不乐），因此需要上师加持与指导——这就是这个法门很难独自成功的关键卡点。

但是，对于南传止观已经具备充分基础的修行者而言，如果觉性已经修到极度安住、宽广、轻盈、光明、无我，那么这种绵密生起的随观觉性有可能扮演“上师”的角色，帮助修行者独自成就大手印的道路。对于比丘而言，出家、离欲走的是“降压”的路线，而现代居士本来就是在世俗欲望的高压里打滚，因此在具足强大觉性的基础上，大手印这种“增压”的路线反而有潜力成为现代人直通道果涅槃的“另一条路”。

在此，为了给南传上座部佛法实修者提供另一视角的使用“欲望”方式的参考，本文使用现代语言（包含止观禅修、心理学、系统科学等词汇）将大手印法门进行翻译，转换其中宗教化、神话、象形化的语言，从而帮助现代读者以及南传上座部佛法实修者能够跨越语言和宗教的鸿沟，将适合的法门为我所用，直到彻见究竟无我。

—— 智宁居士

 

藏传佛教词语转换表

原文语言 本文使用的现代语言
本尊（yidam）、神（deity） 心理原型、系统模块、意识焦点形象
胜乐轮（Chakrasamvara）、金刚亥母（Vajrayogini） 方便与智慧的合一系统；方法论与洞察力的整合
法身、报身、化身（dharmakaya/sambhogakaya/nirmanakaya） 觉悟的基础层、体验层、显现层
空行母（dakini） 智慧能量/内在洞察的女性化身；性能量与信息载体
脉（nadi）、气（prana）、明点（bindu） 神经通道、生命能量、意识焦点
灌顶（empowerment） 系统激活；体验初始化；传承接入仪式
阿赖耶识（alaya consciousness） 潜意识基底；基础操作系统
业（karma） 因果运作机制；行为反馈回路
拙火（tummo） 核心能量激活；内生热与乐的生物机械过程
业手印（karmamudra） 以性能量为道的修行方法
坛城（mandala） 复杂系统模型；整合性场域
清净刹土（pure land/nirmanakaya realm） 高度净化的体验空间；意识的清净运作场域
世俗菩提心（relative bodhichitta） 利他主义的道德系统；以他人幸福为导向的作意框架
胜义菩提心（absolute bodhichitta） 对心性空性与光明的直接认识
虹身（rainbow body） 彻底解构物质自我的终极物理转化
母体（Bhagavati，一切空行母之母） 原初智慧矩阵；010101的根源节点

第一部分：帝洛巴传

第一章 解脱传记导论

解脱传记（藏文称”南塔”，namtar）不是普通的人物传记，它不记录一个人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食物、走过哪些地方，而是记录一位修行者如何走上觉悟之路、用什么方法证悟、证悟之后如何利益众生的全过程。”南塔”中，”南”意为”圆满”，”塔”意为”解脱”，合起来即”圆满解脱的故事”。

这类传记的目的不在于呈现一个完整、客观的历史档案，而在于激励学人：让读者看到修行的真实面貌，看到大修行者如何表达慈悲与智慧。正因如此，这类传记着重展示修行者的功德与成就，对其过失则轻描淡写。有藏族作者曾批评这种写法不够客观，但解脱传记的根本目的就是引导修行、启发信心，而非记录八卦或道德污点。

西方学者有时质疑：这些传记既没有明确的生卒年份，也没有可考证的地名，如何能当真？但创古仁波切指出：帝洛巴到底生于五世纪还是七世纪，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那洛巴将大手印与那洛巴六法的教授传给了整个西藏乃至今日全世界的学人——这本身就是他伟大智慧与慈悲的证明。

帝洛巴（约988—1069年）从浩如烟海的佛陀教法中提炼出最精髓的修行口诀，如同知道哪株草药能治哪种病的山林采药人——有知识还不够，要知道如何运用。他与那洛巴之间传承的教法，经马尔巴带入西藏，千年来在世界各地持续流传，正是这一传承之伟大的最好证明。

第二章 帝洛巴的童年

帝洛巴于988年生于印度东部。幼年时，他展现出极为特殊的气质：极度慈悲、温柔善良。他以牧牛为业，无忧无虑地在林间嬉戏。

当时，印度大成就者龙树（此处并非二世纪的中观论师龙树，而是另一位同名大师）游历此地，以神通洞察到这一地区有一位极适合接受金刚乘教法的人才。他循着感应，来到帝洛巴牧牛的河边，假装不知道渡口在哪里，装作要趟过湍急的河水。小帝洛巴见状立刻跑过来说：”让我来帮您，您不必害怕。”龙树当即看出这孩子具备强烈的虔诚心、悲心，以及极大的勇气与精进力，于是同意让他背着过河。

到了河中央，龙树用神通使河水暴涨，汹涌的洪流几乎将孩子淹没。小帝洛巴没有退缩，反而生起更坚定的决心，说：”抓紧我的脖子，我一定会把您带过去！”龙树由此确认：此子确是一个堪能承载一切佛法的法器。

另有一次，龙树看到帝洛巴在树下与其他孩子玩”扮演国王”的游戏——他端坐树下，几个女孩扮演王后，旁边还有内廷、外廷和臣民。龙树走过来微笑，帝洛巴立刻跑来顶礼问好。龙树说：”我有办法让你成为真正的国王。”于是龙树花了七天时间，制作了一个特别的宝瓶，将王名、王后名、大臣配置和所需财富写在纸上封入瓶中，让帝洛巴对着瓶口大喊三声”我要成为国王！”

就在这时，那个王国的国王突然对王位深感厌倦，悄悄出走，无人知晓。该王国有一头具有神通的大象，专门在关键时刻预示王位传承——它找到那个宝瓶，用象鼻捧起，径直走进森林，来到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将宝瓶放在帝洛巴头上。全体臣民见状，将这个小牧童抬回王宫，立为新王。

起初，臣民们不服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不肯遵从他的命令。帝洛巴祈请龙树指点，龙树让他骑象出游、拍打园中树木。帝洛巴照做，被拍打的树木立刻变成全副武装的战士，臣民见此奇迹，顿时信服，以真王之礼迎奉。

此后，一支假扮商人的波斯军队突然兵临城下，举国恐慌。帝洛巴独自迎上前去，披风放出耀目光芒，令敌兵无法睁眼；他挥剑之时，无数战士从剑中飞出，敌军溃逃。

这一章告诉我们：修行并不要求人一定贫穷或苦行。 帝洛巴从一个贫苦牧童成为王者，再从王者走上解脱之路，这本身就是一个示范。

第三章 帝洛巴出离轮回，拜会诸师

三种行为阶段

任何大成就者的外在行为都经历三个阶段：

  1. “全善行为”阶段：修行初期，持戒严谨、行为安静，远离一切可能诱发烦恼的情境；
  2. “调伏行为”阶段：修行者主动进入可能激起烦恼的境况，以三摩地的力量直面并消融傲慢、贪嗔；
  3. “四方无畏行为”阶段：证悟彻底显现，对任何境况都毫无障碍，如骑乘愤怒母虎而无所畏惧。

作为初学者，我们必须从第一阶段开始，老老实实守戒修行，不能一开始就模仿大成就者的”疯行”——那是后期修行中的特殊方便。

帝洛巴在做国王期间，对轮回生起了深切的厌离心，将王位传给儿子，来到苏摩普里（Somapuri）的一座寺庙，受具足戒成为比丘，长期精进修行。

遇见空行母

就在帝洛巴专心研读《般若波罗蜜多经》之时，一位面色青灰、头发枯黄的丑陋老妇突然出现，问他是否想直接体验般若波罗蜜多的真义。帝洛巴认出她是真实的空行母，立即表示愿意。

空行母说：”你现在所学的是佛陀纯正的教法，但依大乘修行需要经历无数世的善行积累，道路艰难、障碍众多。我要传你的是’果乘’（金刚乘），依此修行，一生、三生、最多七生即可证果，路径简易、障碍少。”

空行母随即在帝洛巴面前，将自身显现为胜乐轮（Chakrasamvara）的坛城，传给他生起次第与圆满次第的精要口诀：生起次第以自身观想为本尊，瓦解对粗显现象的神经质执取；圆满次第则将整个无量宫融入本尊、本尊融入种子字、种子字融入空性。帝洛巴由此获得初步证悟。

空行母最后说：”现在你要抛开比丘戒，行事像个疯子，暗中修行，不让人知道你在做什么”，随即消失于虚空。这位空行母名为卡波桑莫（Karpo Sangmo）。

四种灌顶

空行母授予帝洛巴四种灌顶：

这四种灌顶被称为”成熟灌顶”——接受灌顶不意味着当场成就，而是为未来的证悟播下成熟的种子，需要进一步修行才能结果。

拜谒四位上师

玛当吉（Matangi）：帝洛巴在丛林中发现一位赤身裸体、以林中神灵供养为食的瑜伽士。得知那洛巴已示寂，玛当吉向帝洛巴传授了密集金刚（Guhyasamaja）的父续精要口诀——创造次第与圆满次第。父续强调心性的明分（光明/清明），与母续侧重空分不同。

纳波巴（Nagpopa）：帝洛巴北上印度东北，从纳波巴处再次获得胜乐轮修法的传承与灌顶（这是胜乐轮的三个传承之一），彻底成就了圆满次第的修行。

拉拉巴（Lalapa）：尽管已修成生起与圆满次第，帝洛巴仍感见地未到究竟，遂西行求法，从拉拉巴处获得大手印的精要口诀，特别是”三心要”（Three Heart Sphere）教授。

卡波桑莫（Karpo Sangmo）：前文已述，为他传授母续（胜乐轮）的精要口诀。

由此，帝洛巴从四大成就者处分别获得母续、父续、大手印的完整教授，并将其全部修到彻底精通。

苦行与证悟

玛当吉最后指示帝洛巴：你尚有王者傲慢的痕迹，必须彻底消除。你要去孟加拉，在那里白天舂芝麻取油，晚上做妓女达里玛（Dharima）的仆人，以此彻底摧毁傲慢。

帝洛巴照做，在外表粗鄙低下的劳作中，内心始终住于”如实性”的三摩地。如此修行十二年，终于证悟。

证悟那天，周围的人看到他以不同形象显现——有人看到他如火球飞天，有人看到他在光明中被空行母环绕供养，有人看到他以比丘身在光明中入定。达里玛出来一看，帝洛巴已腾空而起，右手还举着舂芝麻的杵，光芒四射。达里玛忏悔，帝洛巴回答说：”你没有过失。我正是因为在你这里当仆人才证悟成就的。”他用一朵花碰了碰她的头，祝愿自己所有的证悟智慧在她身上升起——她当场体验到深刻的证悟，成为瑜伽女。

国王闻讯赶来，帝洛巴在香蕉树那么高的空中，唱了一首证悟道歌（多哈）：

人人都知道芝麻里有油，
却不知道必须经过捶打、压榨、烹煮才能取出。
心中的本有智慧亦如是，
若无上师教导，无从直接实现。

芝麻油比喻心性中本有的、俱生的智慧——佛性。佛性是一切众生心中本来具足的，但若无上师引导，便无法亲自认识和实现。帝洛巴这首道歌包含了他所接受的母续、父续与大手印的全部精髓。

第四章 帝洛巴获得密传口诀

共与不共的两种传记

帝洛巴的传记有两个层面：共同传记描述他作为普通人拜师修行的过程；不共传记则讲述他作为胜乐轮的化身，直接从空行母秘密宝库领受超越言语的传承。这两个层面并不矛盾——事实上，它们可能是同时发生的。

少年时期的空行母显现

帝洛巴少年时，在树下独自学字母。一位面容极丑的老妇空行母出现，质问他：”你的国家、你的父母、你放的牛、你读的书，是什么？”

帝洛巴照实回答。老妇大怒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真正的国土是西方的乌迪亚纳（Urgyen）；你的父亲是胜乐轮，你的母亲是金刚亥母，我是你的姐姐，名叫欧德玛（Oterma）。你坐的地方是菩提树林，你要牧养的是三摩地的层次，你要修的是耳传口诀。”

这位智慧空行母告诉他，凭借三项特质（完美的誓戒、预言与深度证悟），他有资格前往乌迪亚纳的西方净土，直接向智慧空行母求取教法。进入那个净土需要三样东西：水晶梯（象征认识空性的清净见地）、宝石桥（象征禅修）、草制钥匙（象征无执的行为，以及掌握身体脉气的钥匙）。

这些都是象征性语言：在帕玛桑巴瓦（莲花生大士）的传记中，也有类似无法用普通斧子砍倒、却能用水晶刀砍断的大树的故事。那棵树象征自我执取，水晶刀象征智慧，渡过洪流象征借助自我执取本身穿越轮回，进入宝藏之地象征证悟的果位。

前往乌迪亚纳

征得父母同意后，帝洛巴前往乌迪亚纳，一路穿越化现出各种恐怖威胁的空行母们。他毫无畏惧，穿越化身、报身空行母的层层考验，径直来到坛城中央——法身层次的一切空行母之母（薄伽梵蒂，Bhagavati）的法座前，毫不客气地坐下。

诸位空行母大吃一惊，纷纷向薄伽梵蒂抗议。她回答说：”他是一切诸佛之父，是胜乐轮的化身，你们哪怕用金刚雹雨也伤不了他，他完全有权利坐在我身边。”

薄伽梵蒂用三个象征向帝洛巴询问：一个物理象征（扎卡利，tsakali）、一个种子字、一个手印。帝洛巴立刻认出这三个象征分别代表身、语、意三个宝藏，并准确地说出自己前来求取的是：

薄伽梵蒂起初以”没有完美誓戒、没有预言、没有证悟者无法进入”为由拒绝，还嘲笑说：”盲人看不见，聋子听不见，残疾人走不了路——你的什么钥匙不过是魔鬼的把戏。”帝洛巴不为所动，一一列举自己已具备三把钥匙：

薄伽梵蒂深为折服，欣然将三个宝藏中的珍宝一一赐予。帝洛巴获得教法后说：”通过这三件宝物，我将证得觉悟，无所障碍，如鸟飞天。我就是智慧善（Sherab Sangpo）。”此后，帝洛巴便被称为”帝洛巴·喜饶桑布”。

薄伽梵蒂和诸位空行留住帝洛巴，他说：”我不能留，我有弟子——那洛巴、热热巴（Rerepa）和卡苏里瓦（Kasuriva）——我必须将这些珍宝带回去传给他们。”离开时，九位无形空行母随行护持，预言他将成就一切悉地、能够引导无量众生。

正是这样获得的这些教法，后来在西藏广泛流传。

第五章 帝洛巴度化八大弟子

帝洛巴最主要的弟子是大成就者那洛巴，关于那洛巴十二苦行的详细故事在那洛巴的传记中有完整记述，此处略过。

那洛巴本是极有智慧的学者，因此傲慢极深。帝洛巴并非通过系统传法来训练他，而是通过种种艰难考验摧毁其傲慢。那洛巴的最终证悟，发生于帝洛巴用鞋子打了他一巴掌之后——智慧就在那一刻自然显现。

帝洛巴的八大弟子则性质不同：他们对修行没有天然的倾向，需要被神通和奇迹所折服。

  1. 马尔提（Marti）：一次盛大供斋仪式上，帝洛巴与当地著名瑜伽士马尔提争夺主法资格。两人斗法，最终帝洛巴让太阳和月亮落地，将身体翻转，每个毛孔中显现整个宇宙，马尔提自叹弗如，至诚请法，成为第一大弟子。
  2. 纳波波瓦（Nagpogowa）：南印度的印度教学者屡屡在辩论中击败佛教徒，令佛教徒苦不堪言。帝洛巴乔装出现，赢得辩论后，双方又展开神通较量：印度教学者试图将太阳推落地平线，帝洛巴轻松将太阳拨回原位，随即让太阳真正落下，任凭对方再无法令太阳升起。对方彻底折服，皈依佛门，成为第二大弟子。
  3. 孟加拉魔法师：一个凶残的魔法师挥军横扫孟加拉各王国，逼迫各地臣服。帝洛巴用三摩地的力量，彻底瓦解魔法师所创造的幻影大军，将魔法师擒拿入狱。这位魔法师后来成为第三大弟子。
  4. 酿酒女：中印度有位以酿好酒著称的妇人，极度傲慢。帝洛巴进入她的酒坊，将所有酒桶的塞子拔出，酒液流光。妇人大怒。帝洛巴消失后，又变成一只猫，跳进跳出拔光剩余的塞子。妇人追打无着，陷入绝望。帝洛巴现身说：”去看看你的桶。”桶里装满了比原来更好的酒。妇人当场生起巨大信心，成为第四大弟子。
  5. 屠夫成就者噶瓦（Gawa）：帝洛巴用幻术让屠夫的孩子”失踪”，使其在悲痛中领悟：他屠杀动物所带来的父母之痛，正与自己失子之痛无二无别。帝洛巴应允屠夫放弃杀生后，让孩子从藏匿处现身——屠夫当下生信，成为第五大弟子。
  6. 著名歌手永坦（Yontan）：帝洛巴幻化为歌手，在广场另一侧演唱比这位著名歌手更美妙的歌声，无论对方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越。歌手终于说：”你一定是天神或龙神，凡人不可能有这样的嗓音。”帝洛巴显露真身，歌手请法，成为第六大弟子。
  7. 印度教学者纳加坦嘎（Nagatanga）：帝洛巴抓住一位正在与佛教学者争辩因果法则的印度教学者，将他们带到地狱界参观：看到不信因果、积累恶业之人在铁锅中受苦，又看到一口空着的沸腾铁锅——守卫说”这是为那些否认因果的人准备的”。印度教学者吓得半死。帝洛巴又将他们带到天界，看到修善之人在享受种种天福。印度教学者彻底信服因果，成为第七大弟子。
  8. 大黑魔法师悉地·尼达辛巴（Siddha Nidazingpa）：一位以黑魔法残害百姓、肆意杀人的邪术师。帝洛巴激怒他，任凭他将最强的咒语打出，却反弹到他自己的亲属身上，亲属们纷纷死去。帝洛巴说：”你施咒，我连牙疼都没有——但你的亲属都死了。”邪术师痛苦不已。帝洛巴说：”我若能让你的亲属复活，你愿意发誓永不再行黑魔法吗？”对方答应，帝洛巴令其亲属复活，邪术师成为第八大弟子，名号意为”遮蔽日月的蚀”。

第二部分：恒河大手印

根本文：恒河大手印

顶礼金刚空行母

大手印虽无法言传，
然耐心智慧的那洛巴，
能忍苦行、恭敬上师之有缘者，
以心来做此事吧。

譬如虚空，何物依止何物？
心中之大手印，无可指示。
安住于自然状态，无需改变任何。
若思维之缚松开，毋庸置疑，解脱即来。

譬如凝视晴空中央，什么也看不到；
同样，当心观察自心，
念头止息，无上觉悟即得成就。

譬如地面升起的水气成为云朵，
消融于虚空中，无处可去，也无处停留；
同样，从心中升起的念头的躁动，
在见到心的本性那一刻即告平息。

譬如虚空超越颜色与形状，
因而不被其中显现的种种颜色形状所染、所改变；
同样，你的心的本质超越颜色与形状，
永不被善恶的种种颜色形状所染、所障蔽。

譬如太阳的光明核心，
千劫的黑暗也无法遮蔽；
同样，心的本质那光明的清明，
永不被无数劫轮回所遮蔽。

譬如我们将虚空称为”空”，
其实虚空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空”准确描述；
同样，我们称心为”光明”或”清明”，
仅仅如此称呼，并不意味着心中真有某物可作此名称的基础。

如此，心的本性从一开始便如虚空，
没有任何现象不包含于其中。
修行者应放弃一切身体行为，安然休息；
无需言语，语言如同回音，声音与空性不可分；
以心什么也不想，观察”跃越”之法。

身体无有实义，空如竹节；
心如虚空之中央，不可思议。
安住于其中，既不放任，也不强置。
不向外发送，不向内强放，不放任，不强置——安住于此。

若心无方向，即是大手印。
以此将得无上觉悟。

那些依附于自己文字传统与个人哲学而修习
怛特罗、波罗蜜多乘、戒律、经典
及佛陀各种教法的人，
将无法见到光明大手印——
因为他们的意图与态度遮蔽了那光明的见到。

以概念维持誓戒，实际上损害了誓戒的意义。
无心向，无心活动，远离一切意图。
念头自生自灭，如水面上的纹路。
若不超越那”不住不执”之义，
不超越，便不逾越誓戒。
这是驱散一切遮蔽与黑暗的火炬。

若无任何意图，不住于任何极端，
你将无一例外地见到佛陀一切教法的意义。

若安住于此，你将从轮回的囚笼中解脱。
若均衡安住于此，你的一切罪业与遮蔽将被焚尽。
因此，这被称为法的火炬。

对此毫无兴趣的愚痴者，
只会被轮回之河不断地冲走。
那些在恶趣中受无法忍受之苦的愚痴众生，
是值得悲悯的。

希望从无法忍受的苦中解脱，
依止智慧的上师吧。
当上师的加持进入你的心，
你的心将得解脱。
轮回之事无义，是苦的因。
既然一切造作都无义，
请观察有义之物。

若超越对客体的执取与对主体的执取，
那是一切见地之王。
若无散乱，那是一切禅修之王。
若无造作，那是一切行持之王。
当无希望、无恐惧时，
那是究竟的成果，果位已然显现。

它超越概念专注的对象，心的本性是明澈的。
没有需要穿越的道路，
然而如此便进入了佛道。
没有禅修的对象，
但若习惯于此，将得无上觉悟。

彻底审察世间之事，
你会发现没有一件能持久，没有一件能恒常，
在那个意义上，它们如梦如幻。
梦与幻象无有意义。
因此，生起出离心，放弃世俗的挂虑。

斩断对周围之人与环境的贪执和嗔恨之缚。
在孤绝僻静之处、森林等地禅修，独自而住。
安住于那个状态，无需禅修。
当你证得无所证之物，你便证得了大手印。

譬如一棵有主干和许多枝叶、花果的树，
若砍断那唯一的根，
千万树枝将自然枯萎；
同样，若心的根被斩断，
轮回的枝叶将会枯竭。

譬如千劫积累的黑暗，
被一盏灯、一把火炬的光照所驱散；
同样，一刹那心的光明智慧，
驱散了无数劫积累的无明、罪业与遮蔽。

吼（Kyeho！）
智识无法看见超越概念心的那个。
你永不会通过造作的现象实现那非造作之物。
若希望实现那超越智识、非造作之物，
彻底审察你的心，剥除赤裸的觉知。

让念头这混浊的水自然澄清。
不要试图停止或制造显现。让它们如实存在。
若对外部显现无接受无拒绝，
一切显现与存在将作为手印而解脱。

阿赖耶（一切基础）是无生的，
借助那无生的一切基础，
放弃习气、罪业与遮蔽。
因此，不要执取或算计。
安住于无生之本质。
在那个状态中，显现完整显现；
但在那鲜明显现的体验中，
让概念穷尽或消融。

从一切概念极端中完全解脱，是见地之最高王。
无量的广大，是禅修之最高王。
无方向、彻底公平，是行持之最高王。
超越期望与希望的自我解脱，是最高果位。

对初学者，如湍流穿越狭谷。
在中间阶段，如恒河的温柔水流。
最后，如所有河流汇入母海，
或如母河与子河的相会。

那些智力较低、发现无法安住于那个状态的人，
可以运用呼吸技巧，强调觉知的本质。
通过凝视、持心等许多技巧，
收紧觉知直到它安住，
施加张力或努力，直到觉知安住于那个状态或其本性。

若依止业手印（karmamudra），乐空智慧将生起。
进入方便与智慧合一的结合，
慢慢令它下降，盘绕，翻转，引至其适当位置。
最终令它遍布或使它遍及你的全身。
若无执取或贪爱，乐空智慧将显现。

你将拥有无白发的长寿，如盈月般健康。
你的容色将光彩焕发，你将如狮子般强健。
你将迅速获得共同悉地，
并将证得无上悉地。

这些大手印要点的口诀，
愿它们住于有缘者的心中。

跋文：

这是由证悟大手印的伟大吉祥成就者帝洛巴，
在恒河岸边，赐予克什米尔大班智达、
兼具学识与证悟的那洛巴，
在那洛巴经历十二苦行之后。
由伟大的那洛巴与伟大的藏族译师——译师之王——
玛尔巴·确吉洛珠，在北方的普拉哈里（Pullahari）翻译并写下。

第六章 恒河大手印导论

大手印是什么

大手印（梵文 Mahamudra，藏文 恰嘉钦波 phyag-gya-chen-po）：

大手印之所以”伟大”，在于它是最高的印——它以空性与智慧的不二性，遍印行者的一切体验。

为何选择大手印

与其他高深修法相比，大手印有独特的优势：

第十六世噶玛巴曾强调，大手印对现代人（包括西方人）修行障碍极少，并指示首先翻译《大手印月光》（Moonbeams of Mahamudra）。创古仁波切为更简洁地呈现大手印，选择讲解《恒河大手印》——这是整个噶举教法的根本要典。

文本名称

《恒河大手印》（Ganges Mahamudra / Mahamudra Upadesha），因帝洛巴在恒河岸边向那洛巴传授此法而得名，是以地点命名的文本。

顶礼与第三世噶玛巴的分析框架

文本顶礼”金刚空行母”——即大手印、般若波罗蜜多以空行母之形象现前，因她是一切诸佛之母，是产生一切诸佛的证悟。

第三世噶玛巴让炯多杰（Rangjung Dorje）对这篇文本做了主题分析，划分出七个主题，依次为：见地、行持、禅修、誓戒、修习利益、不修过失、修习方法。

第七章 大手印的见地

见地的六个要点

第一要点：以虚空为例说明无坚实性

“譬如在虚空中，何物依止何物？”

大手印中没有什么可以被指示。修行者应无需改变任何事物，安住于自然状态。通常，我们把强烈的烦恼情绪或念头体验为坚实、真实的。这种不必要的误解将体验当作真实存在的东西，正是束缚我们的枷锁。若能放下这种执取，解脱自然现前。

第二要点：以凝视晴空比喻修习大手印时的体验

“譬如凝视晴空中央，什么也看不到；同样，当心观察自心，念头止息，无上觉悟即得成就。”

修习大手印时，心观察自心——从逻辑上讲这似乎不可能（如同一把剑无法割断自身，或站在自己肩上），但在实际体验中，这不仅可能，而且并不困难，因为心与我们极为亲近，中间没有任何距离。

当我们直接看向心，什么也看不到——不是因为有遮障，也不是因为我们不会看，而是根本没有任何坚实的东西可看。第三世噶玛巴在《大手印愿文》中说：”它不是存在的，连胜者（诸佛）也看不到它。”这不是否定，而是指出心的本质——见到无物，念头便自然止息，觉悟也因此而来。

关于大手印与奢摩他（止禅）的区别：在奢摩他修行中，念头被视为敌人，需要被消除；在大手印中，当我们直视念头或情绪时，它们在自然状态中消解，无需刻意驱逐。

第三要点：以薄雾比喻念头如何自然消融

“譬如地面升起的水气成为云朵，消融于虚空，无处可去，也无处停留；同样，念头的躁动在见到心的本性那一刻即告平息。”

主心（六识中的意识）是认知的清明，念头则是从心中生起的各种概念与情绪。在奢摩他修行中，念头被压制或削弱；在大手印修行中，念头被净化——通过直接体验心的空性而净化。见到心的本性（无坚实性），念头就如同清水中的泥沙那样自然沉淀。

米拉日巴曾对弟子尼玛巴丹波说：”看大海的深处，没有浪地禅修；看你的心，没有念头地禅修。”弟子问：”我看大海时有波浪，看心时有念头，怎么办？”米拉日巴答：”大海上的波浪是大海本身的表达；心中生起的念头也不过是心的表达。”

实修提示：大手印不仅要在座上修，也要在日常活动中保持正念。帝洛巴边舂芝麻边入三摩地、证得圆满觉悟，正是我们最好的榜样。

第四要点：以虚空不被颜色改变为例说明心性不变

“虚空超越颜色与形状……心的本质超越颜色与形状，永不被善恶的种种颜色形状所染、所障蔽。”

这里需区分两个层面：在相对真理层面，心充满念头、痛苦与快乐；在绝对真理层面，心的本质无颜色无形状，无坚实性，永不被善恶所染。在三摩地中直接体验觉知时，没有坚实性、没有颜色、没有形状。

这种究竟的平静远超因果带来的暂时苦乐——这正是皈依法宝时所说的”至上寂静与无染”的含义。

第五要点：以阳光比喻心是空性又是光明

“太阳的光明核心，千劫的黑暗也无法遮蔽；同样，心的本质那光明的清明，永不被无数劫轮回所遮蔽。”

自空（Rangtong）中观学派强调空性：一切现象本质是空的，以消除对现象真实性的执取。但仅仅如此还不够——萨拉哈曾说：”执取坚实性的人如同牲畜；执取无坚实性的人更蠢。”因为本质不仅是空性，还是自然的光明（清明）。

心性不仅是空，它同时是不离光明的空性，即”乐空双运”或”明空双运”。人们往往更难认识光明而非空性，原因不在于光明更难捕捉，而在于它是一切体验的基础，我们太习以为常，反而不敢相信它就是所谓的光明。这里的”光明”不是电灯或蜡烛那样的光，而是心的本有认知能力——能体验、能认识、能觉知的内在潜力。

第三世噶玛巴说：”净化之基是心本身，空性与光明的合一。净化之工具是大手印的金刚瑜伽。需要净化的是无明的客尘杂染。”

第六要点：心性的不可言说

“我们将虚空称为’空’，其实虚空中没有任何东西可被此词准确描述；同样，称心为光明，仅仅如此称呼，并不意味着心中真有某物可作此名称的基础。”

这意味着：上师告诉学生”心的本性是空性与光明的合一”——这不过是一种近似的指示，并非真正完整描述。当我们实际体验心性时，无话可说，因为没有坚实、可辨识的、可用语言描述的特质。马尔巴形容说：”一种无法描述的体验升起，我像一个哑巴品尝糖一样。”

问答精华

问：如何克服懒惰、在修行中生起精进？

仁波切：最好的方法是思维”四转心法”，尤其是无常。佛陀说：起初是无常激励我们开始修行；修行过程中是无常策励我们精进；最终是无常辅助觉悟。米拉日巴说：”一切显现和存在都是我的书。”不必读文字——只需看看周围正在发生什么：朋友、亲人、动物的变化，自然会生起对无常的信心与精进心。

第八章 大手印的行持

座上行持

“修行者应放弃一切身体行为，安然休息；无需言语，语言如同回音，声音与空性不可分；以心什么也不想，观察’跃越’之法。”

身体：禅修时应以极度放松的姿态安坐，保持自然——不是通过肌肉紧张来维持姿势。若过于紧绷，则会头痛、心脏不适、眼睛流泪；连眼睛也要放松。呼吸要完全自然，无需刻意控制。

语言：禅修时，声音应被视为”回音”——过去的话已经结束，未来的话尚未开始，两者都与禅修无关。禅修中最大的干扰不是外部声音，而是内心的喃喃自语——对过去所说所做的反刍，对未来的盘算。这种内在对话应被视为回音——如空谷回响，无实质。

意识：所谓”什么也不想”并非字面意义上的不思考，而是对任何升起的念头不执取、不抓住，不刻意延长它们。关键词是”跃越”（藏文 lha-da），意思是”跃过山口”——跃越概念性考察，直接进入对自心本性的直接体验，既不给坚实性或空性贴标签，仅仅直接体验、直接禅修。

座下行持

“身体无有实义，空如竹节；心如虚空之中央，不可思议。安住于其中，既不放任，也不强置。”

第三世噶玛巴说：”它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连胜者也看不到它，是轮涅的基础，这并非矛盾——这是中道。愿我证悟超越这些极端的心的法性。”

问答精华

问：大手印中虔诚心的作用是什么？

仁波切：虔诚心有两个功能：直接功能是，以强烈的虔诚心祈请根本传承上师时，体验可能当下改变，发生巨大进步；根本功能则更基础——你对大手印有多少信心，就会投入多少精进。若对大手印心存怀疑，认为”这么简单怎么可能有效”，无论接受多少教导都无用。一百分的信心带来一百分的精进；五十分的信心带来五十分的精进。这个规律不仅适用于修行，也适用于一切世间事业。

问：修大手印需要像米拉日巴那样的苦行吗？

仁波切：需要区分”初次认识心性”与”完全证悟心性”。认识心性不需要艰苦的苦行；完全证悟可能需要。当米拉日巴第一次从马尔巴处听到教法时，他立刻认识了心的本性；但之后所有的苦行和修行，都是为了完全证悟他已经认识的东西。至于现代人，即使能做到米拉日巴那种程度当然最好，但不要因为做不到而觉得自己失格。任何程度的大手印修行都是非凡的利益——一百分的证悟固然极妙，即使五十、二十五、十、五或一分，同样非凡。不要因无法等同米拉日巴而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修行。

第九章 大手印的禅修

“若心无方向，即是大手印。以此将得无上觉悟。”

所谓”无方向”，就是没有”这存在、这不存在”的概念执取，没有第六识（意识）及其附带迷惑的运作——安住于直接体验的状态。这种直接体验，在座上修时叫”跃越”，在座下时叫”认识”。二者相辅相成，共同促进证悟。

“那些依附于自己文字传统与个人哲学而修习怛特罗……的人，将无法见到光明大手印——因为他们的意图与态度遮蔽了那光明的见到。”

任何概念性的见地，无论多么高深，都无法带来大手印的证悟。原因：概念性见地是混乱的产物，而概念本身就直接遮蔽了心性。无论修什么法，必须有”无参照点、无目标”的直接体验，而非概念性或推论性的评估，否则无法证悟大手印。

问答精华

问：心的”不间断显现性”（无碍性）是指无常，还是指持续？

仁波切：更接近持续与连续性。当说”心的本性具有不间断的显现”，指的是心的本性的一种特质。心的本性无真实存在，不生也不灭，因此是”不间断的”——它不是复合之物，不能说它停止。然而一个具体的念头则会生灭，因为它是认知或觉知之清明的一种特定显现，这种特定显现会生起也会止息。但心性本身——念头由此而生的那个背景——是不间断的，因为它超越四边（存在、不存在、二者皆是、二者皆非）。

第十章 大手印的誓戒

“以概念维持誓戒，实际上损害了誓戒的意义。无心向，无心活动，远离一切意图。念头自生自灭，如水面上的纹路。若不超越那’不住不执’之义，不超越，便不逾越誓戒。”

“誓戒”（samaya，藏文dam-zig）：第一音节”dam”意为”承诺、发誓”；第二音节”zig”意为”关节、边界”，即”不可逾越之限度”。

通常人们对誓戒有两种误解：一是认为誓戒极其脆弱危险，稍有失误便会堕入恶道；二是认为誓戒无关紧要。两者都不正确。真正的关键是：个人对修行的承诺极为重要。”我会做这些修行，我会遵从根本上师的指示”——这种承诺是修行产生结果的前提。

大手印誓戒的具体内容：

什么不做（应避免的）：

什么要做（应保持的）：

“若无任何意图，不住于任何极端，你将无一例外地见到佛陀一切教法的意义。”

佛陀宣说了84,000种教法，针对84,000种不同的烦恼。若能真正了知心性超越存在与不存在的两极，便在那了知中见到了所有教法的本质——理解任何一个方面都能导致解脱，并解开所有其他方面的意义。

第十一章 修习大手印的利益

“若安住于此，你将从轮回的囚笼中解脱。”

无论在轮回中体验到什么——痛苦还是快乐，高处还是低处——其本质都是轮回：一个自我封闭的状态，无法逃脱。

“若均衡安住于此，你的一切罪业与遮蔽将被焚尽。”

大手印如一把火，能烧净无始以来积累的罪业痕迹与遮蔽。一般来说，如果不忏悔，杀生、十不善业或无间罪等负面行为会带来痛苦；但大手印本身就是最高的净化形式，它能烧穿行为的痕迹（习气）——这是大手印被称为”法的火炬”的原因。

重要说明：大手印并非意味着其他修法都无用。恰恰相反，所有其他修法（四加行、四不共加行、本尊修法等）都需要大手印的见地来统摄，才能真正发挥作用。没有大手印的见地，修法可能收效甚微。反之，以大手印的见地修五体投地，它就成为消除罪障的极强力量。

第十二章 不修大手印的过失

“对此毫无兴趣的愚痴者，只会被轮回之河不断地冲走。”

无论做多少善行——善行确实带来快乐——若无心性体验，就无法导向解脱。不管生活变得多么愉快，只要没有超越轮回的基本机制、没有斩断轮回的根本，就会不断被从一种存在状态抛向另一种，毫无控制力。

在藏传佛教经书中，般若波罗蜜多被称为”声闻、缘觉、菩萨、诸佛四类圣者的母亲”。经书中说，无论是证悟佛果，还是阿罗汉果，都需要这种根本般若——对绝对本性的某种程度认识。般若本身就是解脱的决定性因素，无论是南传、汉传还是藏传，皆是如此。

第十三章 如何修习大手印：前行

大手印的修习分为两大部分：前行和正行。前行有四个方面。

一、正确依止上师，生起正确的抉择

“希望从无法忍受的苦中解脱，依止智慧的上师吧。当上师的加持进入你的心，你的心将得解脱。”

为什么必须依止上师？因为大手印在其本质上超越概念心，无法通过任何人的才智来推导出来。无论是上师的智力还是学生的智力，在此都帮不了忙。唯一能用的，是一位有亲身体验的上师——亲身体验过法性（超越智识的现象本性）的人，并能向学生指示出来。

一位仅仅博学于文字的上师是不够的；需要一位精通意义的上师，即在大手印意义上有真实亲证体验的人。那洛巴的故事说明了这一点：在那烂陀大学担任教授的那洛巴，被一位以丑陋老妇形象出现的智慧空行母问道：”你是理解文字还是意义？”这一问，揭示了他需要依止一位真正懂得意义的上师——帝洛巴。

上师的加持是通过真正依止、生起虔诚心与出离心来传递的，它能剪断概念性执取的网，带来解脱。

依止上师之后，需要禅修出离心：

“轮回之事无义，是苦的因。既然一切造作都无义，请观察有义之物。”

我们的内心幼稚，外部显现生动诱人，两者结合产生巨大的散乱——从生到死，心、语、身都裹挟在这种基于无义挂虑的混乱中。一切相遇都以分离告终，一切积累都会耗尽，一切生起都以死亡结束。相比之下，大手印修行不仅产生短期的平静快乐，更根本地带来最终解脱——全知佛果与一切痛苦的彻底终结。

二、见地、禅修、行持的正确抉择

“若超越对客体的执取与对主体的执取，那是一切见地之王。若无散乱，那是一切禅修之王。若无造作，那是一切行持之王。当无希望、无恐惧时，那是究竟的成果。”

三、地、道、果

四、放弃散乱、依止独处

“彻底审察世间之事……它们如梦如幻，生起出离心，放弃世俗的挂虑。斩断贪执和嗔恨之缚，在孤绝僻静之处禅修，独自而住。安住于那个状态，无需禅修。”

值得注意：并非只有在闭关中才能修习大手印。印度八十四位大成就者的传记展示了各种迥异的生活方式：

在西藏，三位噶举祖师各自代表不同的生活方式：马尔巴是富商，有妻有七子；米拉日巴过着最极简的苦行生活；冈波巴是统领整个出家僧团的僧人。没有一种生活方式本身就足以或必须作为大手印证悟的条件。必要的，也是充分的，是在任何境况中修习大手印的三摩地。

“当你证得无所证之物，你便证得了大手印。”

大手印的证悟不是获得某种全新的东西，而是之前隐藏、未被认识的法性（dharmata）被揭示出来——混乱状态被无混乱的状态所取代，这就是”无所证的证悟”。

“譬如砍断一棵树的根，千万树枝将自然枯萎；同样，心的根被斩断，轮回的枝叶将会枯竭。”

大手印虽是一条道、一种修行，但通过它，人们能从所有种类的苦中解脱——六道轮回的所有苦，以及这些苦的所有因——烦恼。无需为每种烦恼找特定的对治法；认识这一本性，就是能让所有烦恼自然放下的一种对治。

“千劫积累的黑暗，被一盏灯驱散；一刹那心的光明智慧，驱散了无数劫积累的无明、罪业与遮蔽。”

就像一个密封的黑暗房间，无论它已黑暗了多久，一旦点灯，黑暗当即消散。完整认识大手印能在一刹那驱散三种东西：无明（对法性认识的缺失）、罪业（在无明驱使下积累的业力痕迹）、遮蔽（情绪性遮蔽与所知障）。两种主要的遮蔽（情绪性遮蔽和所知障）都源于无明——因此对治无明的觉知，正是实现所有教法所呈现之内容的那种智慧。

第十四章 大手印正行

正行分为四个部分。

一、上等根器者的修习

“吼（Kyeho！）”

这声感叹表达了帝洛巴的两重喜悦：一是大手印本身的殊胜（修行者无需经历三大无量劫的积累，而是在一身一世中证得合一状态——金刚持的境界）；二是有人（那洛巴）真正能接受这个传承的喜悦。

“智识无法看见超越概念心的那个。你永不会通过造作的现象实现那非造作之物。”

任何概念性制作——无论用推论推导心的本性，还是用制造的禅修去尝试——都只能创造更多制造之物，无法发现根本本性。传统上将这称为三种”迷失于空性中的偏差”：

  1. 把空性当作对治——”这没关系，因为它的本性是空的”（这只是智识态度，不是体验）；
  2. 把空性当作印章——用空性的概念去”盖章”确认体验；
  3. 把空性当作一切所知之基——概念性地生起”空性是一切现象本性”的确定感。

这三种都是概念性的，因此都是大手印的偏差。

“若希望实现那超越智识、非造作之物，彻底审察你的心，剥除赤裸的觉知。”

“审察”在此不是观察念头然后评论它们（”现在我在想……现在我生气……”），而是直接看向心，不给它贴任何标签。”赤裸觉知”意味着直接、无遮无蔽——在”寻找心的那个”与”被寻找的心”之间没有任何概念面纱。通常我们把所有体验都通过智识化的滤镜来处理；只要这样，就永远无法有直接的体验。

禅修指引有两种类型：班智达的文字指引（引用大量文本，有完整哲学支撑，优雅但实践性较弱）和禅修者的体验指引（不那么优雅，但简单直接，易于理解和运用）。大手印属于后者——”审察心”、”安住于赤裸觉知”这类表达正是其特征。

“让念头这混浊的水自然澄清。不要试图停止或创造显现。让它们如实存在。”

当禅修大手印的三摩地时，念头可能升起。念头的本性是概念性的，大手印三摩地的本性是非概念性的。然而念头就像被搅动的水中的泥沙——若让水安静下来，泥沙会自然沉淀。因此念头不被视为有害，而是允许其自然澄清，不需要做任何事来驱逐它们。

“若对外部显现无接受无拒绝，一切显现与存在将作为手印而解脱。”

帝洛巴告诉那洛巴：”孩子，束缚你的不是显现，而是执取。所以，那洛巴，斩断执取！”外部显现不是问题，执取才是。三种处理烦恼的方式：

在大手印中，对烦恼既不视为敌人，也不任其横行——保持对心性的认识，这种认识会自然消解烦恼。

“一切基础（阿赖耶）是无生的……因此，不要执取或算计。安住于无生之本质。”

看穿这种无生的本性，就不需要担心是否能放下这个或那个烦恼。当它们升起，没关系；当它们不升起，也没关系——法性是不变的，不受烦恼的有无所影响。所以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操控烦恼上，而要把注意力放在安住于那无生不变的本性中。

二、从成果角度重述见修行果

前文以”如何进入”来解释见修行果，此处以”成熟后的样貌”来重述：

“从一切概念极端中完全解脱，是见地之最高王。无量的广大，是禅修之最高王。无方向、彻底公平，是行持之最高王。超越期望与希望的自我解脱，是最高果位。”

对于上等根器者，据说是”同时认识与解脱”——无需经过不同的修行阶段或体验阶段，直接证悟。

三、中下等根器者的修习

“对初学者，如湍流穿越狭谷；在中间阶段，如恒河的温柔水流；最后，如所有河流汇入母海。”

“那些智力较低的人，若发现无法安住于那个状态，可以运用呼吸技巧，强调觉知的本质……通过凝视、持心等技巧，收紧觉知直到它安住。”

对普通根器者，可以运用中气呼吸、宝瓶气或三重轻柔呼吸等技巧来培养三摩地，以及调整凝视的方向（沉掉时向上，掉举时向下）作为对治。

“若依止业手印，乐空智慧将生起……”

一般来说，业手印（karmamudra）修行是以欲望为道，但实践中对大多数人只会增加烦恼，难以真正运用。在噶举传统中，通常以三摩耶手印或拙火（tummo）来代替——通过正确运用金刚身的脉、气、明点，产生物理层面的热与乐，以此为条件在心中生起乐空智慧。

四、大手印修习的成果

“你将拥有无白发的长寿，如盈月般健康。你的容色将光彩焕发，你将如狮子般强健。你将迅速获得共同悉地，并将证得无上悉地。”

大手印有两种成果：

回向与发愿

“这些大手印要点的口诀，愿它们住于有缘者的心中。”

包含两个愿望：愿一切众生都有福分能修习大手印；愿能修习的人，这些口诀能住于其心中并实现。

最终问答精华

问：若在大手印中没有具体禅修对象，这与”非禅修”的大手印境界是一回事吗？

仁波切：不是同一件事。大手印四瑜伽（专一、离戏、一味、无修）中的”无修”是修行路上的一个特定层次；而这里所说的”不要智识化、安住于直接体验”是从一开始就要应用的指导原则，不等同于作为道的阶段的无修。我们最大的遮障是智识，不是别的——我们想把禅修程序化、想知道它精确是什么样。这种程序化正是需要放弃的，而这就是”安住于直接赤裸的觉知”所指的。

问：学习佛法知识会增加障碍吗？

仁波切：不会。广泛地学习佛法不仅不是大手印修行的障碍，而且是极大的助力。障碍是在禅修时思考它——以为可以用逻辑推理把它弄明白。大手印不是推理的对象；是允许对这个本性的直接体验发生。除了这种特定的误用，学习本身完全可以稳固和强化大手印修行。

问：什么是”空”，什么是”发呆”，两者有何区别？

仁波切：发呆（比如完全没有清明的奢摩他状态）以缺乏清明为特征，是愚钝的一种形式，类似于无色界某些定境。而对根本本性——法性——的认识，具有绝对确定性，不可动摇。成就者们说，当你拥有这种认识，即使一百位佛陀出现在你面前说”那不是”，你仍然会说”就是的”，因为你亲眼看到了。就像我亲眼看到桌上的金刚杵，即使一百人说”那里没有金刚杵”，我也不会动摇——因为我真的看到了。

The Life of Tilopa & The Ganges Mahamud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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