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做个愉快的”怨气包”
阿姜布拉姆尊者, 慈悲喜舍, 正念, 南传上座部佛法, 西方世界的佛法 ·Index
Don’t Worry, Be Grumpy - Ajahn Brahm
别担心,做个愉快的”怨气包” - 阿姜布拉姆 - 摘要
幸福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我们只需增长智慧与慈悲,就能够到任何东西——108个温暖幽默的故事,带你用智慧与慈悲,重新看见每一个当下的宝藏。
前言
香蕉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我们以为自己对香蕉了如指掌,其实不然——就连剥香蕉的正确方式,大多数人都搞错了!大多数人从梗的一端剥起,然而真正的香蕉专家——猴子——总是抓住梗,从另一端剥起。你不妨亲自试试,会发现麻烦少很多。
同样的道理,修行中的佛教僧尼是将心与困境分离的专家。本书邀请你跟随”僧侣的方法”来应对生命的种种难题。就像剥香蕉一样,你会发现生活麻烦少很多。
一 容器与内容
数年前,关塔那摩湾有一名狱卒被指控将一本圣书冲进马桶,随即引发街头骚乱。第二天,一位记者打来电话,问阿姜·布拉姆:”如果有人把一本佛教圣书冲进你的马桶,你会怎么做?”
阿姜·布拉姆毫不犹豫地回答:”先生,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水管工!”
记者大笑,坦言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个明智的回答。
阿姜·布拉姆进一步解释:有人可以炸毁佛像、焚烧寺庙、杀害僧尼,摧毁一切外在的形式,但他永远不会让任何人把宽恕、平和与慈悲冲进马桶。
书不是宗教,雕像不是宗教,建筑和神职人员也不是——这些只是”容器“。
宗教的核心在于它所传授的内容:那份对自己与他人的爱与尊重。当我们失去这份爱,以暴力取而代之,整个宗教才真正被冲进了马桶。
二 我们真正想要的
一位住持在清晨被祈祷堂里的声响惊醒,发现了一个手持利刃的盗贼。住持平静地问:”朋友,你想要什么?”
盗贼索要功德箱的钥匙,住持平和地交出,同时注意到盗贼衣衫破烂、面色苍白,问他:”你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盗贼粗暴地回应,住持却依然指引他去取食物橱中的粮食,并告诉他:”为什么要报警?这些布施本就是为了帮助像你这样的人。你没有偷任何东西,平安离去吧。”
盗贼后来因再次行窃被抓,判入狱十年。
十年后的一个清晨,住持再次被祈祷堂的声音惊醒,走出来,见到的正是当年那个盗贼。但这一次,盗贼放下了刀,说:”我一直无法忘记您。您是我一生中唯一真正关心我的人。我上次拿走了错误的东西,这次我来拿的是您慈悲的秘密,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请收我为弟子。”
盗贼后来成为了一名僧侣,拥有了比金钱更丰厚的财富——慈悲与内在的平静。这才是我们所有人真正渴望的。
三 哦,糟糕!
当你踩到狗屎,不要恼怒,带它回家,刮进花园的苹果树根下。来年,苹果会比任何时候都更甜美、更丰盛。当你咬下那颗多汁的苹果时,记住——你吃的其实就是那堆狗屎,只是它已经被转化了。
同样,当你经历生命的危机,就像踩进了狗屎。但不要愤怒、痛苦或抑郁,把它带回来,深埋于心。它会转化为智慧与慈悲。那些香甜的智慧与爱,不过是生命的狗屎经过转化的结果。
然而阿姜·布拉姆在讲完这段话后不久,便在高速公路的服务区踩到了真正的狗屎——他的司机拒绝让他上车,直到他把每一点粪便都刮干净。这就是许多人的问题:他们住在与自然隔绝的公寓里,没有花园来完成这种转化。
四 正向强化
有人靠正向强化为城市公寓里的宠物狗做如厕训练:每当狗在户外排便,训练员就跳起来欢呼、拳击空气、手舞足蹈——把一切夸张表现都用上。狗感受到自己让人极为开心,很快就只在外面如厕。
然而,这个训练员后来遇到了大麻烦:他的某些客户,当自己支持的球队进球时,会跳起来欢呼、挥拳、载歌载舞——结果,狗当场就在沙发上表演了一遍刚学会的”才艺”。
正向强化是有力的,但我们必须小心:你强化的,不只是你想要的行为。
五 掉进井里的政客
一个声名狼藉的政客掉进了一口废弃的干井,无法爬出,大声呼救。一个痛恨政客的农民发现了他,决定用铲子把土填进井里,把他活埋。
当泥土落到政客身上,他起初大声抗议,但当他意识到农民的意图,他换了策略——不再抱怨被泥土覆盖,而是每一铲土进来,就抖落泥土,踩实它,踩在上面站得更高一点。最终,他从井里爬了出来,还向农民报了复。
这个故事的寓意是:当生命向你铲来污泥,抖落它,踏稳它,你永远会站得更高。
六 骆驼脸
一个丈夫去市场为妻子买鸡蛋,在市场里遭到一个疯狂年轻人的大声辱骂:”骆驼脸!蝙蝠口气!狗屎走来了!”
他被羞辱得落荒而逃,气愤地告诉妻子,再也不去那个”不文明的市场”了。
妻子安慰他,然后轻声告诉他:那个年轻人小时候摔伤了头,造成永久性的脑损伤。他再也无法上学、交朋友或工作——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大喊大叫,可怜的孩子,他是疯了。
听完这些,丈夫的愤怒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个年轻人的慈悲。
妻子说,她还需要鸡蛋,他愿意去吗?这一次,当那个年轻人尾随着他喊出更多的污言秽语,他只是平静地走到蛋摊,付钱买蛋。
这个故事的教导是:下一次有人辱骂你,或你的伴侣对你发怒,不妨假设他们今天撞了头,正处于暂时性的脑损伤状态。 在佛教中,对他人发怒、出言不逊,被称为”暂时性的精神失常”。当你意识到对方只是暂时失常,你就能以平静甚至慈悲来回应:”可怜的人!”
七 有裂缝的杯子
许多年前在泰国,阿姜·布拉姆的老师阿姜·查举起他的陶瓷杯子,说:”你看这个!它有一道裂缝。”
学生们仔细查看,却看不到任何裂缝。
阿姜·查说:”裂缝现在是看不见的,但它就在那里。有一天,有人会把这个杯子摔落,裂缝就会出现,杯子就会裂开。这是它的命运。”
“如果这个杯子是塑料做的,它就没有这样的命运,没有看不见的裂缝。你可以摔它、踢它,它也不会碎。你可以粗心大意,因为它坚不可摧。但正因为我的杯子是易碎的,你才必须珍爱它。”
“同样地,你的身体也有一道裂缝。这道裂缝现在是看不见的,但它就在那里——那就是你未来的死亡。有一天,或是意外,或是疾病,或是衰老,裂缝会出现,你就会死去。正因为我们的生命是脆弱的,我们才必须珍惜。”
理解到关系如同陶瓷杯一样脆弱,是我们必须彼此珍惜的原因。意识到幸福也有裂缝,才能不把喜悦视为理所当然。明白生命终将碎裂,才能让我们看见每一个当下都是珍贵的。
八 两个养鸡农的故事
第一个养鸡农每天早晨拿着篮子进鸡舍,把鸡粪装进篮子带回家,让鸡蛋烂在地上。他带回家的是粪便,整个家臭气熏天,家人非常不满。
第二个养鸡农同样进入鸡舍,但他把鸡蛋装进篮子,把鸡粪留在鸡舍里慢慢变成肥料。他带着鸡蛋回家,为家人做了美味的煎蛋卷,还把多余的鸡蛋卖出去换钱。家人对他非常满意。
这个寓言的意思是:当你收集过去的”产出”,你往篮子里放的是什么? 你是那种把今天(或一生中)所有不愉快的经历都带回家的人,还是那种把这些负面经历留在过去,只记住快乐时刻的人?
你是粪便收集者,还是鸡蛋收集者?
九 你的相册
很多人都有一本相册,里面保存着最快乐的时光:童年在沙滩玩耍的照片、毕业典礼上与父母的合影、婚礼的珍贵记录、度假的留影……
但你绝对不会在相册里找到悲惨时刻的照片——没有你站在校长室外的照片,没有你深夜苦读的照片,没有离婚的照片,没有躺在病床上的照片,没有周一早晨堵在路上的照片。
然而,在我们头脑中的另一本相册——记忆——里,我们却保存了大量负面的照片:争吵的画面、被辜负的时刻、被残忍对待的经历。快乐的时刻反而少之又少。
这太疯狂了!
所以,让我们来清理头脑中的相册。删除那些令人沮丧的记忆,把它们扔掉——它们不属于这本相册。用真正值得保存的记忆取而代之:与伴侣和好的温暖,某个意外的善意时刻,或是那些云开日出、阳光格外美丽的瞬间。保留这些,当你有片刻闲暇,你会发现自己带着微笑,甚至大笑着翻阅这本记忆相册。
十 按下”删除”键
如何删除过去的坏记忆?
阿姜·查捡起路边的一根棍子问学生:”这根棍子有多重?”然后他把棍子扔进灌木丛,说:”棍子只在你握着它的时候才重。当你扔掉它,重量就消失了。”
阿姜·布拉姆为学生设计了”棍子仪式”:把所有令你烦恼的坏记忆写在纸上,用橡皮筋或胶带把纸固定在棍子上。然后找一个偏僻的树林,握着棍子,感受所有那些坏记忆的重量,然后用尽全力把棍子扔出去。
让放手有力量,需要行动——写下来、绑在棍子上、走进树林、感受重量,然后那一刻的释放:这些步骤共同强化了放手的意图。你按下了删除键。
后来有人抱怨这样会在森林里制造垃圾,于是阿姜·布拉姆改进了方法:把坏记忆写在卫生纸上——这是最适合装那些”臭烘烘”记忆的材料。然后把它放进马桶,冲掉!
十一 好?坏?谁知道?
很久以前,一位国王出猎时割伤了手指,叫来随行的御医。御医包扎后,国王问:”会没事吧?”御医回答:”好?坏?谁知道?”
伤口感染,御医不得不截去手指。国王大怒,亲自把御医投入地牢。御医进了牢房,依然说:”坐牢嘛……好?坏?谁知道?”
几周后,国王伤愈再次出猎,与随行人员走散,迷失在森林中,被原始部落抓住,准备祭神。祭司举刀正要割国王喉咙,忽然喝令停下:“此人只有九根手指,不够完整,不足以献祭给神明。放他走!”
国王找到回城的路,立刻去牢里向御医道谢,说失去手指是件好事,救了他的命。但他为自己关押御医而道歉。
御医笑道:”陛下,若不是您把我关进牢里,我当时就会与您一同出猎,同样被抓。而我有十根手指啊!”
好?坏?谁知道?
十二 迷路的出租车司机
1977年,一个男人从孟买商务出行归来,乘出租车前往机场。司机迷了路,男人越来越着急,对司机大发雷霆。他们赶到机场时,他眼睁睁地看着飞机起飞——航班难得准时。
“你这个蠢司机!你害我误了班机!”他大骂道。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架飞机从天空坠落。飞机坠毁,机上所有人罹难。
“多么英明的司机!你是多么智慧的人。给你一大笔小费!”
这个人后来告诉阿姜·布拉姆,这段经历改变了他的整个人生。从此,当事情没有按计划进行时,他不再那么愤怒,而是默默记下:“好?坏?谁知道?”
十三 没有罪犯
一位监狱官员打来电话,邀请阿姜·布拉姆回去教课。阿姜·布拉姆问为何特别点名,官员说:”我在监狱工作了大半生,注意到一件非常独特的事:凡是参加过您课程的囚犯,释放后从未再回来过。”
阿姜·布拉姆思考是什么让他与众不同,领悟到:在他多年的监狱教学中,他从未见过一个”罪犯”。
他见过许多犯过杀人罪的人,但他从未见过”杀人犯”;见过许多行窃的人,但从未见过”小偷”;见过犯下可怕性罪行的人,但从未见过”性罪犯”。他看见的,是超越罪行的人本身。
用一两件、甚至几件可怕的行为来定义一个人,是不理性的,它否认了那个人所有其他的行为与善举。当阿姜·布拉姆看见的是人而不是罪行,那些囚犯也看见了自己内心的善良部分,自尊心得以成长。当他们离开监狱,就是永久地离开了。
十四 精神疾病的污名
阿姜·布拉姆在一次心理健康会议上分享了上面这个故事,一位精神健康机构的负责人深受启发,邀请他为机构”祈福”。
这位负责人专门从事精神分裂症的治疗,阿姜·布拉姆问他如何治疗。他回答说,正如阿姜·布拉姆所讲的那样——他不治疗精神分裂症本身,他治疗的是患者其他的部分。
阿姜·布拉姆向他合十致敬——他理解了。
当你称一个人为”精神分裂症患者”,他们很可能活成你给他贴上的标签。但当你把他们视为一个正在经历精神分裂症发作的人,承认他们远比疾病更丰富,那个健康的部分就有了成长的机会。
十五 允许离去
“你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是否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是阿姜·布拉姆在临终探访时常说的话。他想让对方明白:死亡没有什么不对,是可以的。这样他们才能有尊严、平静地离去。
很多临终者告诉他,他们已经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死亡,真正的痛苦却来自家人的不舍:”妈妈,请不要死!请好起来!”这成了他们最大的苦难来源。
斯蒂夫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佛教徒,患了无法治愈的癌症。他的妻子詹妮深爱着他。阿姜·布拉姆多次探视,对斯蒂夫还在坚持感到惊讶——他明显在痛苦中,为何还不离去?
阿姜·布拉姆转向詹妮,问她:”你有没有给斯蒂夫允许离去的许可?”
随后发生的是阿姜·布拉姆一生中最令他感动的时刻之一:詹妮没有回答,而是爬上床,用双臂温柔地搂住骨瘦如柴的丈夫,告诉他:”斯蒂夫,我允许你离去。没关系的,斯蒂夫。你可以走了。”他们相拥而泣。不到两天,斯蒂夫平静地离世。
允许离去,是爱最伟大的礼物之一。它只能在你自己准备好时,以你自己的方式给出。这是最终让挚爱自由的礼物。
十六 一个佛教笑话
一位居士打电话给佛教僧侣:”今天能来我家做一个祝福仪式吗?”
“很遗憾,”僧侣回答,”我今天很忙。”
“您在做什么?”居士问。
“什么都不做,”僧侣回答,”那是僧侣应该做的事。”
居士挂了电话。第二天又打来:”今天能来做祝福吗?”
“很遗憾,我今天还是很忙。”
“您在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但那是您昨天做的事!”居士抱怨道。
“是的,”僧侣回答,”但我还没做完呢。”
十七 老修行不说谎
一位流浪的老修行在雨安居前夕,来到一个贫穷农夫家门口。农夫虔诚,供养老修行食物,请他留下安居三个月,承诺建一间小屋、供养饮食,只请老修行偶尔指导禅修。老修行答应了。
三个月后,安居结束,农夫全家依依不舍地哭泣,请求老修行留下。老修行说他必须离开,但为报答他们,他愿意帮助他们。他说,在很深的禅定中,他看见附近有一处巨大的宝藏,并给出了寻找宝藏的指示:”在黎明时站在你们小屋的门槛上,拉开弓,射出一支箭,箭落之处,便有宝藏。”
农夫一家满怀兴奋地执行,箭却落在一个富人的田地里,被指控私闯土地。富人听说了老修行的指示,认为是农夫太虚弱,箭射得不够远,提出第二天由他来射。富人的箭射得很远,落在将军的地界,引来更大的麻烦。将军又说只有训练有素的军人才会射箭,提出由他来射,箭落进了王宫花园。
最终,一行人都被带到国王面前。国王命人找来老修行,要他解释。老修行告诉国王:”他们没有找到宝藏,因为他们没有认真听我的指示。”国王同意,亲自前往农夫小屋重新演示。
当太阳升起,国王正要射出那支箭,老修行大喝:”停!陛下,这是错误的。”
“请仔细听,陛下:’让箭飞翔。’”
国王停下来,在脑海中默默重复这句话。他开始微笑。他明白了。
他松开了箭,箭直直落在他站立处的两脚之间,就在他所站的地方。
挖开之后,找到了巨大的宝藏。
老修行解释说:当你射出”渴求”之箭,把快乐设定为遥远的目标,通常什么也找不到,只会制造更多麻烦。但当你放下那支想要的箭,它就落在你站立的地方,落在此时此刻。 那里有知足的宝藏,足以满足甚至一位国王。
十八 最重要的手指
五根手指在争论谁最重要。
大拇指说它最重要,因为它最强壮,代表”好”;食指说它最重要,是智慧之指;中指说它最大,看得最远;无名指说它是爱的手指,婚戒戴在它上面;小拇指说:”我知道我矮小,常被忽视,甚至被用来做挖耳朵这样的脏活——但当人们双手合十向佛陀祈祷时,我永远是最靠近佛陀的那一根! 举起手来祈祷,你们就会看见。”
在任何团体、家庭或寺庙里,那些谦逊地做清洁工作的成员,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如同小指一样,他们离佛陀最近。
十九 描述焦虑
一位阿德莱德大学的女生打来电话,患有严重的焦虑症,卧床不起,不敢出门。所有的医生和心理咨询师都无法帮助她。
阿姜·布拉姆问她:”当焦虑发生时,你在身体的哪个部位感受到它?”
“我不知道,”她回答。”去弄清楚,然后再打给我。”
几天后,她回电说感受到胸口中部、乳房下方有一种感觉。”描述那个感觉给我听。”
“我描述不出来。”“那就想清楚再打给我。”
三四天后,她打来电话,对那个感觉给出了非常详细的描述。
“很好,”阿姜·布拉姆说。”现在,每当你注意到那种身体感觉开始出现,就把手放在胸口,用你能产生的最大慈悲心去按摩那个部位。如果你暂时做不到,就让你的男友帮你按摩——这就是男友存在的意义!然后几天后再打给我。”
当女生说那个身体感觉消失了,问焦虑的情绪呢,她停顿了一下:”那也消失了!”
原来,每种情绪都有一个对应的身体感受。在精神层面直接处理情绪问题往往令人困惑,处理它的身体对应部分反而更有效。一旦身体部分消失,情绪根源也随之消散。
这位女生很快下床,回到学校,以优异成绩毕业,后来还力荐阿姜·布拉姆参选”年度澳大利亚人”。2009年12月,阿姜·布拉姆为她和一直照顾她的男友主持了婚礼祝福。
二十 亲吻让痛消失
阿姜·布拉姆在政府补贴的廉租房里长大,家境清贫,却充满慈爱。他喜欢在街上踢足球,每当在争抢中擦破膝盖,他就哭着跑去找母亲。母亲只是跪下来,把嘴唇轻轻按在伤口上,”亲一亲让痛消失”。疼痛总是随之而去。
多年后,他不禁想,把一张满是细菌的嘴放在开放的伤口上,这究竟有多不卫生!但那却从未引起感染,反而立即止痛。
阿姜·布拉姆从母亲身上学到了慈悲的疗愈力量。
二十一 海啸里的鳄鱼
2004年海啸带来了许多生还奇迹,其中一个是关于慈悲如何救了一个斯里兰卡人的故事。
这个人每天早晨都会去一个与海相连的湖边,用切片面包喂鱼。有一天,一条大鳄鱼出现了——斯里兰卡鳄鱼非常危险,以吃人闻名。这个人毫不惊慌,向鳄鱼扔了几片面包,鳄鱼吃了之后游走了。从那以后,鳄鱼每天早晨都会来吃面包,然后平静地离去。
海啸那天早晨,这个人正在湖边喂鱼,被强大的水流卷走,拖向大海。他抓住一把椅子,被海浪夺走;抓住另一块木头,又被夺走。在几乎溺亡之际,他抓住了漂浮在身边的一根原木,勉强呼吸到了空气。
慢慢地,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所有其他漂浮物都被水流拖向大海,而他的”原木”却向相反方向移动——向岸边游去。当他靠近陆地,跳下”原木”爬上岸,这才发现他的”原木”有一条尾巴——那是那条鳄鱼!
慈悲的行为,以慈悲回报。
二十二 亲爱的,我找不到孩子们!
阿姜·布拉姆小时候住在狭小的公寓里,家人无法互相回避,吵架是常有的事,但他也亲眼看到了和好与宽恕的美好。
他读到一个新闻:英国一位女士中了巨额彩票,买下了乡间豪宅。一年后,她亏本卖掉大宅,买了一栋小房子。
原因是:住在大宅里,她根本找不到她的孩子和丈夫。儿子在一侧,女儿在另一侧,丈夫在另一处,她开始变得孤独。豪宅的空间将她与挚爱分隔开来。
回到小房子,她随时都能看见丈夫和孩子,找回了家人。她失去了空间,却找回了家庭。
这或许就是现代富裕世界的问题之一:我们住在太大的房子里,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房间,太容易互相回避。我们变得擅长独处,却学不会如何彼此生活。
二十三 捕鼠器如何杀死鸡、猪和牛
五只老鼠、一只鸡、一头猪和一头牛是朋友,住在一个农场里。老鼠们平时经常帮助其他动物——听到农夫要吃炸鸡,就通知鸡躲起来;听到农夫妻子要做猪肉香肠,就通知猪装病;听到农夫想吃烤牛肉,就通知牛去另一块田。
一天,一只老鼠透过墙缝看见农夫拆开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个捕鼠器。老鼠们跑去请求鸡的帮助,鸡却说:”咯咯咯!一个小小的捕鼠器能伤害我?”跑去请求猪,猪说:”哦,我现在有点忙,我晚些回复你。再说了,捕鼠器怎么会影响到我?”跑去请求牛,牛甚至懒得哼一声,最后才说:”好吧,我会反刍此事,虽然这不是我的问题。”
老鼠们失望地回家。那天夜里,一只老鼠在找宵夜时踩进了捕鼠器——”砰!”它上天堂了(因为它一直善良)。
农夫妻子去查看,看见四只老鼠相互拥抱哭泣,吓得昏了过去,隔天还在床上。农夫想到用鸡汤给她补身体,便宰了鸡。农夫妻子的朋友们来探望,农夫宰了猪款待客人。农夫妻子最终没有恢复,去世了,农夫宰了牛,做了牛肉三明治招待吊唁的宾客。
这就是一个小小的捕鼠器如何杀死了鸡、猪和牛。 永远不要认为”这不是我的问题”。如果你的朋友请求帮助,这也是你的问题。这就是朋友的意义。
二十四 如何接受赞美
2004年,阿姜·布拉姆获得了约翰·柯廷奖章,表彰他在澳大利亚的社区贡献。在致词时,他说这是巨大的荣誉,感到惊讶,因为还有许多人比他做了更多,而且没有众多支持者的帮助,他无法取得这些成就。
第二年他出席了颁奖典礼,获奖者是Joske医生——一位血液科主任,他在医院建立了免费的替代疗法中心,为癌症患者提供针灸、足底按摩等辅助治疗,虽遭同行嘲笑,却取得了卓越成果。Joske医生在致词时,说的几乎和阿姜·布拉姆上一年说的一模一样:感到荣幸与惊讶,并感谢众多支持者。
坐在台下,阿姜·布拉姆想:Joske医生毫无疑问是当之无愧的。那或许,他自己上一年的奖项也是当之无愧的?那些智慧的学者经过深入研究,认定他值得此奖,他又有什么资格质疑他们明智的判断呢?
从那时起,当有智慧的人称赞他,他就以尊重他们智慧的方式接受赞美,说:”谢谢你,我当之无愧。” 这句话让人们发笑,但他们理解了其中的道理,也开始接受对自己的赞美——这对他们的情绪健康有极大的改善。
接受赞美不会让你自大,它会给你一颗更宽广的心。
二十五 十五秒赞美法则
心理学实验表明,赞美平均需要持续十五秒才能被听进去。但批评则立刻就被接收了!
我们太不习惯接受赞美,通常会这样拒绝它:”她在说什么?”、”他是醉了吗?”、”背后肯定有什么目的。”
因此,如果你想告诉妻子她是多么了不起的女性,或告诉丈夫你有多么钦佩他,请拿出一只秒表,或盯着时钟,坚持说下去,过了十五秒,他们才会认真对待这份赞美!
二十六 三明治法
批评常常令被批评者感到受伤,令批评者心存芥蒂,最终双方都选择沉默,问题越来越严重。
正确的批评方式是”三明治法“:
- 首先,大力赞美对方——真诚地赞美。赞美的目的是建立你对他们的尊重,表明你重视他们的贡献,而不是一味打压他们。赞美也能打开对方的耳朵,让他们愿意听你说话。
- 然后,提出批评——”但是……”批评通过已经打开的耳朵进入内心。
- 最后,再次大力赞美——强化你接受他们作为一个人,只是指出许多优点中的一两个不足之处。
结果是:对方接受了批评而不感到被贬低,你作为管理者完成了任务,没有留下不愉快的余味,问题也被解决了。
二十七 七十分法则
阿姜·布拉姆成为僧侣之前曾在英国高中教数学。一位前辈建议他,设计考试时,目标是让平均分落在七十分左右:平均分三四十分,学生会泄气,觉得数学太难而放弃;平均分九十到一百,考试毫无意义。七十分能鼓励学生的信心,而三十分的失误部分,能帮助教师找到薄弱点,在下次课中加以改进。
后来阿姜·布拉姆意识到,同样的道理适用于生活。如果你在生活的考试中平均得分只有三四十分,你会气馁,甚至抑郁,放弃努力。如果你总是得九十五到一百分,你几乎学不到任何东西,停滞不前。但如果你的人生得分在七十分左右,你有足够的成功来保持动力,也有足够的失败来学习和成长。
二十八 降低你的期望
七十分法则说明了我们为何不应对生活期望一百分。允许自己失败三十%,你将拥有丰盈的人生;不允许任何失败,你将活在压力、恐惧和控制中,几乎称不上真正的生活。
我们对配偶期望太高,难以享受长久的关系。如果你的丈夫只得七十分,留下他!如果你的妻子得九十八分,告诉她放松一下,多犯点错,否则你会离开她!
父母应该降低对孩子的期望,孩子也应该降低对父母的期望——我们都还没有成长完成。
阿姜·布拉姆开玩笑说,如果你的孩子在学校名列前十或后十,他们就不是好佛教徒——好佛教徒应该遵从”中道”这个核心教导,在中间某个位置!
二十九 我最难忘的三个错误
阿姜·布拉姆不期望自己完美。他喜欢犯错,因为当他把做过的蠢事告诉朋友们,这让他们大笑,增加了世界的快乐。
错误一:在槟城完成九天禅修营后,主人在机场为他买了一杯美味的咖啡冰沙。他用吸管去吸,什么也没吸上来。换了力气更大地吸,还是不行。于是他使劲吸——这时他注意到一些主人在偷笑,另一些正用手捂住嘴。他把那根”吸管”从玻璃杯里抽出来,才发现那是一把塑料勺子。他哈哈大笑,让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
错误二:在泰国向阿姜·查学习的早期,他用泰语想要肥皂(saboo),却说成了”菠萝”(sapo),说他想要一个菠萝来洗澡。阿姜·查几乎从椅子上笑倒,并连日向泰国访客们津津乐道:”你们见过这些西方人吗?他们用菠萝洗澡。多么先进的文明!”
错误三:在一个斯里兰卡成员的父母葬礼上,阿姜·布拉姆担心无法念出那长长的斯里兰卡名字,便用”我朋友的母亲”来代替称呼。开场致辞刚说了一句,前排一位老太太站了起来,义正言辞地说:”死的不是我,是我丈夫!“全场大笑。据说就连棺材都震了震。那场葬礼就此变成了对逝者的真正颂扬,充满了快乐的回忆。
三十 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佛教家庭的十七岁儿子,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自杀了。父母来到阿姜·布拉姆面前,饱受愧疚,一遍遍问自己本可以做什么来阻止这一切。他们更因听说自杀者会堕入地狱而极度恐惧。
阿姜·布拉姆知道这个孩子即将参加大学入学考试,便问父母:要考几门课,每科几张卷子,每张卷子有多少题?父母困惑地回答:四门课,每科两张,每张约八道题,共六十四题。
“如果一个学生将六十三道题全部答对,但最后一题完全答错,这个学生能被大学录取吗?”
父母微笑着说:”当然可以。”他们明白了这个比喻。
他们的儿子不会仅仅因为这一次自杀,就被剥夺善好的来世,就如同一个学生不会因为考卷上最后一题答错,就被拒于大学门外。 他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他对生命的考题已经给出了那么多优秀的答案,完全值得一个快乐的来世。
三十一 被炸掉的好处
阿姜·布拉姆经常乘飞机,很多朋友为他的安全担忧。他为了宽慰朋友们,列举了在三万英尺高空被炸掉的三大好处:
- 即时火化:如果奶奶在空中爆炸中离世,一切都省了——不需要殡仪公司、棺材,或请假参加仪式,就连撒骨灰也由别人代劳了。
- 经济合算:葬礼服务费用不菲,但如果奶奶死于空难,不只不需要丧葬费用,还会从航空公司得到一笔可观的赔偿,家人在奶奶离世后反而会有盈余。
- 有福气的来世:最后也是最好的一点,若奶奶在三万英尺高空的爆炸中离世,她是在距离天堂如此近的地方离开的,剩下那一点点路,再走过去也不难了。
这就是为什么阿姜·布拉姆完全不惧怕飞行——这是用积极思维克服焦虑的又一例证。
三十二 该不该?
在奥斯陆演讲结束后,一位年轻女性问他如何做生命中的重要决定。为了让问题更贴近现实,他说:”比如,假设有人在考虑是否要嫁给她的男友……”那个可怜的女孩脸红得通透,捂着脸,向坐在身旁的男友转过身去。全场哄堂大笑。
道歉之后,阿姜·布拉姆介绍了一个古老的决策方法,并赋予它全新的意义:扔硬币!正面我嫁他,反面我不嫁。
关键不在于硬币的正反面,而是仔细观察你对结果的情绪反应。
如果硬币正面朝上,意味着”嫁给他”,你是高兴地”耶!”,还是失望地皱眉”再来一次”?这个反应清楚地告诉你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扔硬币只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方式,帮助你发现自己内心在说什么。
三十三 问问你的狗
朱迪带着患癌的狗去看兽医,医生说除了给她最后一针,没有其他办法了。朱迪请求单独与爱犬待一会儿,抱着她,凝视她的眼睛,问道:”你想现在死去吗?你是否受够了这场癌症?还是你想再多撑一段时间?”
当你与宠物共同生活多年,建立了深厚的爱,你会知道宠物想要什么。朱迪强烈感受到她信任的小狗还不想结束生命,于是告诉兽医:不。
兽医大怒:你们佛教徒太残忍!但朱迪坚持。几个月后,小狗奇迹般地自愈了。当她再次带它去看兽医,兽医仔细检查确认它完全健康后,说:”你们佛教徒真是慈悲而智慧!”
我们的责任不是替宠物做生死决定,而是去问它们。 任何一个充满爱的主人,一旦问出那个问题,都会知道答案。这是你的狗或猫的决定,不是你的。
三十四 关怀,而非治愈
一位年轻的实习医生,失去了他第一位病人——一个年轻女性,他不得不告诉她丈夫,妻子已经去世,两个孩子失去了母亲。他感到极度愧疚,来见阿姜·布拉姆。
阿姜·布拉姆告诉他:
“如果你认为自己作为医生的职责是治愈病人,那么你将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这种失败。你职业生涯中许多病人将会死去。但如果你接受你的主要职责是关怀病人,你就永远不需要失败。即使你无法治愈他们,你永远能够关怀他们。”
这位年轻医生立刻理解了,后来成为了更好的医生。他的主要目标变成了关怀病人,如果病人被治愈,那是美好的额外收获;如果病人离世,他们是在被关怀的温暖中离去的。
许多令人痛苦的过度医疗干预,那些医疗专业人员在死亡已成定局时仍拼死让病人继续活着,正是因为我们的社会将”治愈”置于”关怀”之上。若我们更重视关怀而非治愈,不只是更多病人会在舒适平静中离去,我认为甚至会有更多病人被治愈。
三十五 牛奶与饼干
美国一家知名医院的资深外科医生,收到了一个被其他医院放弃的晚期癌症病人的转诊。治疗复杂、昂贵,成功的机会渺茫。但他接下了这个疑难病例,召集了全国各地的顶尖专家,倾注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几个月后,他告诉她癌症已完全缓解,她可以期待许多快乐的年岁。当她收到医院的账单,满怀忐忑地打开,以为会是数十万美元的数字,却看到医生亲手写下的字:
二十五年前已用一杯牛奶和两块饼干结清。
二十五年前,这位医生还是个贫穷的医学生,靠挨家挨户推销为生。一个疲惫的下午,什么也没卖出去,敲开了一扇门。一位女士拒绝了他的推销,但看见他疲惫的样子,问他是否吃过东西,然后拿来了一杯牛奶和两块饼干。
二十五年后,这名学生已是资深外科医生。当他看见她的病历,名字触发了他的记忆,几个电话核实后,确认她就是那位善良的女士。出于对多年前那个小小善举永不忘怀的感恩,他不只竭尽所能确保她的康复,更为她支付了所有费用。
三十六 一个销售员的愧疚
阿姜·布拉姆做学生时,曾挨家挨户推销儿童百科全书。推销话术充满心理压力,暗示父母如果不购买,就是在剥夺孩子受教育的权利——几乎把不买书的父母比作虐待儿童。他知道这不道德,但年轻而走投无路。
第一天,他向一对刚搬进新房的年轻夫妻卖出了一套。那天夜里,他无法入睡,想着那对年轻父母又多了一项账单,他感到极度愧疚,第二天清晨便辞职了。
多年后,他在一次讲法中以此为例,谈论宽恕。讲法结束后,一位二十多岁的女性走来对他说:”您可能不信,但这是完全真实的。我很小的时候,一个留着长发的大学生来到我们伦敦的家,卖给我父母一套儿童百科全书。我非常喜爱那套书!它们是我最爱的书。这个人也许不是您,但无论如何,谢谢您。”
阿姜·布拉姆相信,这确实就是他。宇宙的运作方式,就是这样。
三十七 想自杀的蜘蛛的悲惨故事
一只年轻快乐的蜘蛛,在一个安静的角落编织了一张美丽的网,满心期待第一顿午餐。然而,闯入的老太太看见蜘蛛大声尖叫,她的半聋丈夫冲进来,把蜘蛛的第一个家摧毁。蜘蛛逃过一劫,继续编织,又被女佣扫帚破坏,一次又一次,第六张网也被暴力摧毁。
蜘蛛开始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对角落产生恐惧,无力再织网。它在路上爬行,陷入负面思想,开始想要自杀——爬进路人的鞋底缝隙,却总能从缝隙中逃过;穿越繁忙马路,却总能从轮胎间穿过。心情抑郁时,连自杀都做不好。
最后,一只又胖又快乐的蜘蛛温柔地问:”你为何哭泣?”蜘蛛倾诉完苦水,发现世上还有一只又胖又幸福的蜘蛛,便问:”你的网为何没有被打扰,你为何如此快乐?”
“我一生只编织了一张网,”胖蜘蛛微笑着说,”我每天都能抓到充足的食物,事实上,绰绰有余。来和我住在一起吧。”
“你把网建在哪里,能让它如此安然地存在这么多年?”
“哦!我把网建在阿姜·布拉姆寺庙里的功德箱里。那里什么都不会打扰我!”
三十八 幸福婚姻的秘密
阿姜·布拉姆在婚礼仪式上告诉新人:幸福婚姻的秘密,不是想着”我”,也不是想着”他”或”她”,而是只想着”我们”。
他告诉新娘:”从此刻起,你不要再想着自己。”再告诉新郎同样的话,然后告诉他们:”你也不要想着你的妻子”,再告诉她:”你也不要想着你的丈夫。”
困惑之后,他解释:婚后只想着自己,就不会对婚姻有任何贡献;只想着对方,就只有付出付出付出,直到枯竭。一旦结婚,只想着”我们”——你们是一体的。
当婚姻中出现任何问题,那是谁的问题?”我们的问题。”如果认为那是伴侣的问题,你不会贡献任何解决方案;如果认为那只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就忽略了一半的解决方案。当每一个困难都被视为”我们的”问题,你们就能共同找到出路。这创造了丰盛而快乐的婚姻。
三十九 圣水
佛教婚礼仪式中,阿姜·布拉姆会在新人身上洒圣水——婚姻这年头需要所有好运,所以他通常会把他们泡透!当新娘的妆因此开始融化,他就对丈夫说:”现在你可以看到她真实的样子了!还是早点弄清楚比较好。”
他讲了一个关于圣水的笑话:一位澳洲旅行者在机场被拦,箱子里藏着两瓶威士忌,他坚持说那是他从法国圣地卢尔德带回来的圣水,海关人员打开瓶子,闻了闻,说这是威士忌,不是圣水。旅行者把瓶子凑近鼻子,闻了闻,大叫:”我的上帝!你是对的,又是一个奇迹!哈利路亚!”
四十 酒后驾车的危险
一个男人在公司派对上喝多了,决定开车回家。他发现路上有警察在做酒测路障,进退两难,只好排队等候。
就在轮到他时,一辆车追尾,事故就发生在路障处。警察把酒测仪收回,对他说:”我必须处理这起事故,你回车里,回家去吧。”
他目瞪口呆地钻进车,唱着歌飞快离开。第二天,宿醉中被门铃声吵醒,开门见到两名大块头警察。他想:我现在又没在开车,拿我没办法。
“先生,您介意我们看一下您的车库吗?”他大方地带警察去车库,打开门,脸色顿时煞白——车库里停着一辆警车。他昨晚开错车了!
这就是酒后驾车的危险。
四十一 神圣的粪便
佛陀时代,一个粗心的比丘尼没有把如厕的粪桶倒在指定地点,而是把污秽扔过了寺院的墙。墙那边,一个衣着光鲜的商人正要去见国王,一桶粪便落在他头上。
他大怒,要烧毁尼姑寺。一个虔诚的在家佛教徒见状,平静地问发生了什么。听完后,他神情激动地说:”你太幸运了!能够以如此独特的方式接受一位圣洁比丘尼的亲自祝福,这是极为吉祥的征兆。回家洗澡换衣,去见国王,今天一定有好事降临!”
商人信以为真,匆忙离去,来不及放火,洗净换装去见国王,当天获得了一份丰厚的政府合同。他兴奋地将这段”奇遇”告诉所有朋友,称比丘尼的”圣洁祝福”带来了大吉大利。
佛陀后来训诫比丘尼们,告诉她们非常幸运,因为有一位机智的在家信众说服了那个迷信的商人。于是,佛陀为比丘尼制定了一条戒律,此后两千五百年,这条戒律的内容是:”比丘尼不得将粪便扔过寺院的墙。”
四十二 物质主义的起源
一位清修比丘尼住在山洞里,每天只下山化缘足够一餐的食物。她有足够的时间禅修、学习、教导。
某天,她发现备用袈裟被鼠咬破,便缝上补丁。她想,若有一只猫,就不会有老鼠,也不必缝补了。村民给了她一只猫。猫需要牛奶和鱼,她需要每天多要。若有自己的牛,就不必每天开口。她化缘得到了一头牛,需要草,又要了一块草地,草地需要打理,她需要一个小帮工,小帮工需要一间小屋……
渐渐地,村民开始躲着她,连远处一头棕牛也让他们拔腿就跑。当有人来问禅修问题,她说:”对不起,现在没空,我要检查为我管草地的孩子住的小屋是否建好了,这片草地是为了给我的牛提供牧草的,牛是为了产牛奶给我的猫喝的,猫是为了驱逐老鼠的,这样我就不必一直修补袈裟上的破洞……”
说到这里,她听见了自己说的话,突然明白了——这就是物质主义的起源。
她让村民拆掉小屋,送走帮工,把牛和土地送人,给猫找了好人家,回到了简单的生活。几天后,她发现一只老鼠又咬破了袈裟,便平静地微笑着,缝上了另一块补丁。
四十三 小花猫
“小花猫”是一只在阿姜·布拉姆寺院出生的猫,被发现时是一只孤独挨饿的小猫咪,藏在一根空心木头里。长大后她开始捕鸟,僧侣们虽爱她,却无奈地为她找了一个新家,在珀斯北部的滨海地区。
小花猫被装在袋子里,放在车脚垫上带走,无从看见外面的路。新主人把她带入室内,三天后放她进花园。小花猫立刻翻越大门跑掉,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天是炎热的周六,阿姜·布拉姆在珀斯市中心的道场有教学任务,那里距离小花猫的新家约十二公里,距离寺院七十八公里。正当他经过道场那扇厚实的木门时,听见外面有奇怪的声音。他打开门,小花猫就在门外仰望着他!
她的爪子灼热难当,体力严重透支——那天气温超过摄氏四十度。他接连给她倒了好几碟牛奶。
阿姜·布拉姆接到新主人抱歉的电话,告诉她:”别担心,小花猫在我这里,在诺拉马拉。”对方倒吸一口冷气,无法置信。
小花猫从未去过那个城市,是装在袋子里、无法看路的情况下被带走的,却在一个有一百多万人口的大城市里,穿越了至少十二公里,越过主要高速公路和繁忙的街道,找到了唯一关心她的那个人。
之后,小花猫回到寺院,在那里生活了许多快乐的年岁,共二十二年。她死后,葬在主大殿旁神圣的菩提树下。
四十四 狗的静修
一位女士回到家,一条大型拉布拉多犬冲进她家门,在一个安静的角落蜷缩入睡,约两小时后离去。这个情形连续发生数天。女士在狗的项圈里塞了张字条,询问狗的主人。
第二天,字条的回复是:”我家住着我唠叨的妻子和四个孩子,其中两个还不到五岁。它来您这里,是为了享受片刻的安宁,补一补觉。我也可以来吗?”
四十五 超自然的奇异故事
一位澳大利亚人在喜马拉雅山脚徒步时迷路,恰巧发现了一座古老寺院,住持收留了他过夜。半夜,他被一阵从未听过的绝美音乐唤醒,泪流满面,沉醉其中,进入了此生最深的睡眠。
清晨,他追问住持那是什么音乐。住持说:那是超自然的事物,根据寺院规定,只有僧侣才能知道。无论多少钱,哪怕一亿美元,他也无法告知俗人。
这位澳大利亚人回国后无法放下那段音乐,痴迷程度影响到了工作和睡眠,找了最好的心理咨询师也无济于事。于是,整整一年后,他再度出现在寺院门口,请求住持让他成为僧侣。
两年艰苦训练,终于受戒,成为僧侣。受戒后他立即问住持,现在可以告诉他了吗?
住持微笑着说:”子夜,来我房间,我带你去看。”
住持带他穿过一扇又一扇门——一扇木门、一扇铁门、一扇银门、最后一扇纯金打造、镶嵌珍宝的厚重金门。住持取出金钥匙,停在金门前,严肃地问他是否做好准备,因为那是超自然的事物,将永远改变他。
他既兴奋又恐惧地说:”好,就这样做吧。”
门缓缓打开……
非常抱歉,我无法告诉你里面是什么,因为你不是僧侣!
四十六 我自己的喜马拉雅之旅
1973年,阿姜·布拉姆大学毕业后前往印度,却赶上了季风季节,始终看不见喜马拉雅山。后来搭邮件货车北上,在一个小山村停下来吃午饭,同行的两个美国人提议爬附近的一座小山。到达山顶时,北方的云层骤然散开,第一次看见了雨洗后的喜马拉雅山脉,壮观无比。
他想拍照,却想起相机留在车上,飞奔下山去取,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山顶——就在他到达顶点的那一刻,云层合上了。 只差几秒钟,就此与那绝世的景色永别。那两位美国人只是静静地欣赏着绝景,事后对他描述了他错过的一切。
我意识到:当你试图捕捉一个瞬间,用照片或文字将其固定,那个瞬间往往就从你手中溜走,所有的奇妙也随之消失。 喜马拉雅山如同生命中所有魔法般的时刻,是用来体验的,不是用来囚禁在相机里的。它们本来就令人难忘,根本不需要照片。
四十七 有人在看着你
古印度,一位智慧老师设计了一个测试即将毕业的十二个学生的方法:让他们在夜间潜入村庄行窃,条件是不能被任何人看见,偷最多者可娶老师的女儿。
连续七天,学生们偷了大量财物,只有一位学生两手空空而返。
老师问他原因,他说:”我进入了很多房子,在凌晨两点,人们都睡着了。但每次我正要偷窃,我都注意到有人在看着我——我自己看见了自己,所以我必须空手而归。”
老师大喜:”终于有一个学生真正听进去了这么多年我教的话!”
他宣布测试的真相:那些被偷的东西要还回去,村民两周前就知道了这个”测试”,所以没有人被抓。他要学生们记住:无论你做出什么不道德的行为,永远有人会看见你——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因为你自己看见了,你就会感到难受而受苦。
那位空手而归的智慧学生,娶了老师的女儿,过上了真正幸福的生活。
四十八 另一个学生学会了对辱骂大笑
古希腊,有一位老师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训斥学生,并对此额外收费,称之为”额外辅导”。
那位学生毕业后在雅典工作,无论老板还是任何人辱骂他,他都哈哈大笑。就连那个古老的中东咒语”愿一千只骆驼身上的跳蚤在你的腋下作乱!“他听了也只是笑。
朋友们以为他疯了,问他为何每被辱骂都大笑。
他回答:”我当学生时,被骂还要付钱。现在被骂是免费的,当然高兴。”
四十九 向专家学习
阿姜·布拉姆在剑桥读书时,与基督教朋友一起到富尔本医院做志愿者,每周帮助患有唐氏综合征的住院者做职能治疗。朋友们几周后便放弃了,他却坚持了两年,从未错过。
令他惊讶的是,那些朋友们在情感上极为智慧。如果他上一晚派对太累,或因失恋而沮丧,他们立刻察觉到,并给他一个真挚的拥抱和灿烂的笑容,那能融化一切。他们的心开放而纯粹,不像剑桥大学里那些在一切领域都是专家、却在自身情感上一无所知的人。
两年服务结束那天,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大家为他举办了感谢仪式,亲手制作礼物相赠——那些礼物不够精致,但让他流了泪。他说,实际上他的考试还有十天才开始,问能否再来一周?大家允许了他多来一周。
回顾那段时光,阿姜·布拉姆意识到,他所有关于”情绪智商”的知识,都是从那些患唐氏综合征的朋友身上学到的。至今他仍视他们为老师与专家。
五十 布施克服抑郁
那些做义工的人常以为自己是在”回馈社会”,然而他们最终发现自己所得到的远比付出的多。布施时间给善业,不是消耗,而是投资,回报率总是很高。
阿姜·布拉姆经常建议有抑郁症的人去养老院、医院或慈善机构做志愿者。帮助他人为自己的生命增添了意义;在志愿服务中,他们找回了失去的意义。 帮助别人的同时,我们也从那些我们以为自己在帮助的人那里得到了养分,自尊心提升,开始喜欢自己和自己的生活。这是抑郁症的终结。
阿姜·布拉姆讲述了一个朋友的故事:离婚后他无法在小公寓里养一只纯种狗,把狗送给了一位善良的老太太,之后不定期充当她的私人司机。老太太年老体衰,他开车送她去看医生、看牙医,乐在其中。
有一天,老太太请他陪她去见她的律师。在律师面前,老太太指定他为唯一遗产继承人——她不久之后便去世了,留下了一笔可观的遗产。
他只是善意地帮助她,享受陪伴她的时光,做梦也没想到会继承这笔财富。但这就是当我们志愿帮助他人时所发生的事——至少,我们会感到快乐,有时还会有其他惊喜。
五十一 深洞
一个人在森林里散步,发现了一个洞,洞底有一大袋黄金。他伸手去够,却够不到,便放弃了。
继续走,他遇见另一个人,告诉他洞里有黄金但太深够不着。那个人捡起一根弯钩棍,走到洞边,轻松地把黄金勾了上来。
问题不是洞太深,而是第一个人的手臂太短。第二个人用一根弯钩棍延长了手臂,轻易就够到了宝藏。
幸福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
我们只需增长我们的智慧与慈悲。
然后,我们就能够到任何东西。
五十二 何时可以说谎?
一位虔诚的佛教老妇人一天晚上打电话给阿姜·布拉姆,痛苦万分——那天下午,她四十年婚姻中第一次对丈夫撒了谎,感到很糟糕。
她丈夫刚经历心脏病发作,在医院等待心脏搭桥手术。病房里还有三位同样等待手术的病人,其中一位叫杰克,和他成了朋友。当她来探望时,丈夫问杰克术后恢复得怎样。
她刚在医院门厅遇见了杰克悲痛的家属——杰克已经去世。她无法告诉丈夫,他最好的新朋友死于他明天就要做的同一手术。她撒了谎,说杰克很好,正在重症监护室康复。
丈夫的手术危在旦夕,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三天,最终活了下来。阿姜·布拉姆后来常常想,如果她告诉了丈夫真相,那额外的忧虑很可能足以把他推向死亡。那个谎言救了他的命。
所以阿姜·布拉姆告诉他的信众:说谎有时是可以的,但只能每四十年一次!
五十三 我们为何说谎
“你难道不知道,”法官对被告说,”伪证的刑罚是非常严重的吗?”
“知道,”被告回答,”但远比谋杀的刑罚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人们说那么多谎:说谎的惩罚通常远比说真话要轻。
阿姜·布拉姆讲到了一个怀孕的年轻女孩,问她为何不告诉父母,她回答:”你在开玩笑吗?他们会杀了我!”所以她撒了谎。
如果诚实的价值被提升到说真话的代价永远低于说谎——那么世界将会幸福健康得多。 实现这一点的唯一方法,是给予特赦: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说出真相,就不受惩罚。
有惩罚的地方,真相就会被隐藏。 这就是为什么佛教不做惩罚。
南非种族隔离结束后,纳尔逊·曼德拉和图图大主教建立了”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理解揭露真相比惩罚更重要。一个白人警察在受害者的遗孀面前,颤抖着含泪告白他如何折磨和杀害了她的丈夫。告白结束,那位遗孀越过隔离栏,冲向丈夫的凶手,用双臂温柔地搂住他,说:”我原谅你。”
全场痛哭。原谅不可原谅的事情,将希望照进了他们的未来,让他们透过泪水,看见了种族和谐、不再恐惧的可能。
当有了宽恕,才会有真相。
五十四 猴子心
一只猴子在寺院听到一位老僧侣讲述”猴子心”——说猴子心是不好的,需要通过禅修来纠正。猴子大怒,飞奔回森林,向族群抱怨。整个猴群跳上跳下,尖叫着:”这是物种歧视!”
族长喝止大家:”你们不见得吗?看看你们自己,跳来跳去,制造这么多噪音。那个僧侣说对了,你们就是无法安静。”
猴群垂头丧气,想到了禅修,又开始雀跃呐喊:”耶!太酷了!我们来禅修吧!”
他们找来草叶做成禅修蒲团,按照指示打坐、闭眼、观察呼吸……但不到两分钟,一只猴子打断:我一直在想我们今天原本计划要去偷香蕉……我们先把那件事处理掉,再来禅修! 猴群一哄而散。
偷完香蕉回来,又坐下,一只猴子说:我们得先把香蕉剥皮,处理完再禅修! 又一番跳跃。
剥完皮再坐下,另一只猴子说:我们得先把香蕉放进嘴里,处理完再禅修! 还有猴子放了两根、三根……
眼睛一闭,猴子们把香蕉全吃了,站起来走人。那就是他们唯一一次的禅修。
这就是为什么人类也很难找到内心的平静——大多数人都有猴子心,总是说:”我先把这件事处理完,然后再休息。”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唯一能”安息”的地方,是公墓,以及佛教寺院。
五十五 放下香蕉
在古代,捕猴人把香蕉放入一个椰子壳的小洞里,固定在树上。猴子伸手进去,握住香蕉,但握着香蕉的拳头无法拔出。直到猎人归来,猴子仍在挣扎——它只需要放开香蕉就能自由,但它不肯。 因为猴子总是想:”这是我的香蕉,我找到的,是我的!”
人类也是这样被困住的。
假如你的儿子去世,你无法停止悲伤,整夜无眠,无法工作。为什么?你只需要”放下香蕉”,就能在生命中继续前行,不必如此痛苦。但你无法放手,只因为你认为:”那是我的儿子,是我生的,他是我的。”
很多母亲告诉阿姜·布拉姆,当她们第一次凝视初生孩子的眼睛,直觉地知道这不是完全由父母构成的存在;它是一个拥有自己过去与个性的生命,一个从某个未知之处来到他们生命中的访客。它是你去照顾、滋养和爱护的,而不是去占有的。
不幸的是,许多父母随着岁月流逝,开始占有孩子。所以当放手的时刻来临,他们无法放开。爱一个人,就是有一天让他离去。
五十六 妈妈,我要离家出走!
我们常常害怕,一旦让人离去,他们就再也不会回来。但事实往往相反。
一位澳大利亚年轻母亲告诉阿姜·布拉姆,她六岁的儿子极度愤怒,郑重宣布:”妈妈,我不再爱你了,我要离家出走!”
“好啊,亲爱的,我帮你收拾。”妈妈回答。
她陪儿子进卧室,帮他把所有必需品塞进小行李箱——小泰迪熊、幸运裤、蜘蛛侠戏服。打包好后,妈妈去厨房做了儿子最喜欢的三明治,装进纸袋,交给他,以免他离家后饿着。
站在敞开的前门,妈妈挥手送别:”再见,亲爱的!别忘了保持联络!”六岁的孩子拎着行李箱和三明治,走到花园小径的尽头,推开大门,向左拐,朝未来走去。
不到五十米,孩子思乡了。他转身跑回来,冲进妈妈的怀里——妈妈一步都没有移动。
一位新加坡心理咨询师听到这个故事后大笑,说类似的事也发生在她六岁时。不同的是,妈妈没有给她三明治,而是给了她十块新加坡元,叫她自己去买午饭。然后陪她坐电梯到楼下,挥手道别,当电梯门关上。 这个小女孩还没出电梯就开始想妈妈了,当电梯门在楼层重新打开,妈妈站在那里张开双臂。”欢迎回家,亲爱的!”
当爱的纽带强韧,你可以放手,知道他们一定会回来。
五十七 驶过地平线
在可靠的飞机出现之前,人们乘坐远洋客轮旅行。船缓缓离港,甲板上的旅客和码头上的亲友挥手道别。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抵达那条定义线——地平线,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站在码头上的亲人知道,他们的至爱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越过了一条将我们与彼端分隔的线。他们知道,终有一天还会再相见。
同样,当我们挚爱的人离世,也是这样。 我们守在床边,拥抱他们,道最后的别离。然后他们驶入死亡之海,渐渐淡出我们的视野,直到他们抵达那条定义线——死亡,那道将这一世与彼端分隔的线。越过之后,我们再也看不见他们,无法与他们说话或触碰,但我们知道他们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们只是越过了一条线。
我们还会再相见。
五十八 受惊的水牛
在泰国,一个村民牵着水牛经过寺院,一声响动把水牛吓到了,它抬头一声鼻息,冲了出去。村民试图用颈上的细绳拉住它,细绳缠绕在他的手指上,水牛猛冲之际,带走了他半根手指。
这个不幸的故事是一个例证,说明不该抓住的东西,就不要抓。谁更强壮,人还是水牛?水牛充其量跑出几百米,自己就会停下来。那时,农夫可以平静地走过去,重新握住绳子,带它去田里吃草。
太多人死守着本该放开的东西,因此失去了许多”手指”。
五十九 消失的哈雷事件
帕特里克是阿姜·布拉姆寺院的早期住众,到处云游,四海为家,唯一贵重的财产是一辆华丽的哈雷·戴维森摩托车。
在悉尼一个大型购物中心,他停好车后购物回来,停车位是空的——哈雷被偷了。
他已修学佛法多年,记起佛陀的教导:
一切我所爱、所珍、所悦的,
终有一日将与我分离。
他很快接受了失去,心中想:”早晚都要放手,为改变不了的事情受苦没有意义。我和那辆哈雷一起游历了这片广阔的大地,我希望它也能给它的新主人带来同样的快乐。”他庆幸小偷只偷走了他的摩托车,没有偷走他的平静心。他成功通过了这次放手的考验,带着对自己修行成就的欣慰,走向公共交通。
就在这时,他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楼层。走下楼梯,来到正确的楼层,他的哈雷就停在那里,仿佛在对他微笑。
他不只通过了放手的考验,他的摩托车还在。他赢得了双倍的胜利。
六十 在窗台上
一位著名画家在驾驶哈雷时发生意外,醒来后外科医生告诉他坏消息:他必须截去那只用来作画的手。画家失去了世界上他最爱做的事,也失去了生命的意义,决定爬上一栋高楼,站在窗台上,准备结束生命。
就在他凝望着下方遥远的地面时,他看见了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一个完全没有手臂的男人,正在人行道上欢快地跳舞!
“我只失去了一只手,那个人连手都没有,甚至连手臂都没有,还在跳舞!我为什么要自杀?”
他决定活下去,退回空荡荡的办公室,然后冲下去找那个人。”谢谢你!你刚刚救了我的命。我是个艺术家,在摩托车事故中失去了我的作画手,我非常沮丧,爬上那栋楼打算自杀。但我在俯视时看见了你,没有手臂却在街上欢快地跳舞!请告诉我你的秘密——你怎么能在失去双臂后还那么快乐?”
那个没有手臂的男人停顿了一下。
“其实我不是在跳舞。我只是在试图抓挠我的屁股。”
一个没有手臂的人,抓痒还有别的办法吗?
六十一 我母亲的架子
搬到澳大利亚几年后,阿姜·布拉姆回伦敦探望母亲,带了一只毛绒玩具袋鼠。母亲非常喜爱,把它摆在客厅的架子上。
之后每次回去,他都带一件新礼物:考拉、笑翠鸟、鸭嘴兽……母亲每次都非常喜欢,放到架子上。
第五次,他带来了一只又大又柔软的袋熊。母亲也喜欢,但当她想把它放上架子,已经太拥挤,东西不断掉落。她花了几小时想要把一切都挤上去。
“妈妈,你为什么不把旧的布偶送人呢?这样就有空间放新的。”
“不!”她哀叹,”它们每一件都太珍贵了。”
这就是压力。 有时你就是无法把一切都装进你的大脑。你放入一件新事物,其他东西就掉了出来——就像母亲架子上的玩具一样。架子不堪重负,最终倒塌。对大脑来说,那叫做精神崩溃。
如果母亲送走了旧布偶,不只架子上有新的空间,那些留下的礼物也能被更好地欣赏。
把你的心变成一个空空的架子,有足够的空间去享受那个永远崭新的礼物——当下。
六十二 五十下猫鞭
寺院里,一位英国新学员在午后无食时刻,偷偷去厨房做了一个三明治,违反了戒律。良心不安、辗转难眠,隔天来向阿姜·布拉姆忏悔。
“做得很好,”阿姜·布拉姆告诉他,”你能如实告诉我,这是很好的。下次试着在11点的午餐时多吃一点……现在你可以去了。”
“什么?您不打算惩罚我吗?”
“佛教寺院里不做惩罚。”
“这还不够,”学员坚持,”我了解我自己的性格,如果您不给我做苦行,我只会再做一次。”
阿姜·布拉姆那天恰好读了讲述澳大利亚囚犯历史的书,描述了那种称为”九尾猫鞭”(或简称”猫鞭”)的可怕刑具。
“好,”他说,”我给你一个惩罚,一个传统的澳大利亚惩罚——我给你……五十下猫鞭!”
学员脸色煞白,嘴唇颤抖,以为方丈真要用鞭子抽他。
阿姜·布拉姆解释:寺院里当时有两只猫。”请找到其中一只,温柔地抚摸它五十下。从爱抚猫咪中学习慈悲,然后你就会学会如何宽恕自己。这才是戒律的秘密。”
学员很好地接受了这个”惩罚”。我们的猫也是。
六十三 军队中纪律最好的将军
在中国经典《孙子兵法》中,有一个关于帝国军队中纪律最好的将军的故事。他被皇帝召见,请他解释为何士兵总是服从命令。
将军解释:”他们总是服从我的命令,因为我只命令他们做他们本来就想做的事。”
为什么士兵们愿意天未亮就起床?为什么他们期待艰苦的训练?为什么他们渴望上战场,甘愿冒受伤乃至牺牲的风险?
答案是:这位将军是如此令人信服的激励者,以至于在他发出命令之前,士兵们已经深受鼓舞,那正是他们自己想要的。 他们接受了关于英雄主义和爱国主义的激励演讲,愿意为信念上战场。
惩罚很少能导向真正的纪律,它只是教会人们不被抓住。 但当你能激励你的儿子早点回家不影响学业,而不是惩罚他,那才是真正的纪律。
六十四 女友的力量
一个朋友的儿子经常深夜不归,大学成绩下滑。他不听父母的话,他的父亲找到了另一个办法。
一天清晨,当儿子和女友夜游归来,父亲站在门外等候。他没有对儿子说一个字,而是转向儿子的女友:
“你们已经交往了很长时间了,不是吗?你们也许有一天会结婚。我相信你不会想要一个考试不及格、找不到好工作的丈夫。我儿子最近的成绩已经接近不及格,你知道吗?”
她猛地转向男友:”我不知道。”
“只是想告诉你,”父亲说,”晚安。”他便离开了。
从那天起,这个年轻人的女友确保他们总是早早回家,并密切关注他的成绩,成绩随之大幅提升。他最终完成了学位,有了好工作。
如果你有一个不听父母话的叛逆儿子,试试”女友的力量”。让她加入你的阵营,你就有了杠杆。
六十五 每天早上二十个俯卧撑
现代人花费大量时间健身,却仍有不健康的情绪——过于容易愤怒和抑郁。
因此,阿姜·布拉姆发明了一套培养健康情绪的简单练习,叫做”每天早上二十个俯卧撑“:
早上如厕、刷牙之后,站在镜子前,双脚分开约三十八厘米,深呼吸三四次放松身体。然后把双手食指放在嘴角,看着镜子……向上推!
一!让嘴巴恢复通常那副苦瓜脸,停三秒,再向上推——
二!
继续二十次,不要偷懒!
不只是每天早上你会对着自己笑,你嘴角的肌肉会得到充分锻炼,以后想笑,就会比以前容易得多。一点训练而已。
六十六 肚子的智慧
阿姜·布拉姆幼时,有着圆润身材被视为健康与无忧无虑的标志,他的精神偶像是《侠盗罗宾汉》电视剧里的塔克修士——胖乎乎、智慧、快乐,这就是他向往的僧侣形象。
他引用了研究结果:当你快乐、尤其是大笑时,全身血管会显著扩张;而当你沮丧焦虑时,血管会变得更细。
这解释了很多。许多年长的胖子都是开朗善良的人,因为他们频繁大笑,血管扩张得像宽阔的高速公路,有害物质轻松通过。而悲观的胖子血管狭窄,容易堵塞,因此更早离世,只留下快乐的那些人在世上。
著名喜剧演员乔治·伯恩斯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到:您这把年纪,还每天深夜出没夜店、喝威士忌、抽雪茄、吃油腻食物,不担心健康吗?”完全不担心,“他回答,”我妻子总是担心我的健康和生活方式,所以她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六十七 压力的起源
2010年,阿姜·布拉姆在布里斯班世界计算机大会上发表主旨演讲。
他举起一杯水,问:”这杯水有多重?”然后说:
“如果我一直这样举着,五分钟后手臂会酸;十分钟后会相当疼痛;十五分钟后会极度痛苦,我也成了一个非常愚蠢的僧侣!
“那我应该怎么做?
“每当这杯水开始感觉太重,我就应该放下来休息一分钟。休息了六十秒,再拿起来,就可以轻松地继续拿着。
“这就是工作压力的起源。 与工作量的多少无关,与责任的轻重无关,与不知道当工作太重时该放下来休息一下有关。”
如果你不学会”放下重担”适时休息,工作质量会下滑,效率会降低,压力反而更大。但如果你在一天中间给自己半小时的休息,失去的三十分钟,很快就能从之后更高质量的工作中补回来。例如三小时完成四小时的工作,而且质量更好。放下那杯水,不是浪费宝贵的时间,而是一种投资,事后通过大脑效率的提升得到回报。
这个建议后来刊登在澳大利亚唯一的全国性日报《澳大利亚人》上,并被哈佛商学院博客转载。
六十八 半张纸
一位女士在丈夫的葬礼上发表悼词。她举起一张破旧的半张纸,说丈夫从婚前就一直将它放在钱包里,这张纸阻止了他愤怒或对自己产生负面看法。
丈夫年轻时在一所男校就读,一次打架前,老师命令每个学生撕下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他们最恨的那个同学的名字,然后在左边写下所有恨他的理由,右边写下所有他们对那个”敌人”的钦佩和尊重之处。
然后老师要他们沿中线折叠,撕成两半:把左边的(恨的理由)丢进垃圾桶,把右边的(钦佩之处)礼貌地交给那个人。
那位遗孀手中捧着的,就是丈夫最大的敌人在他年少时交给他的那半张纸,写满了他的敌人对他的钦佩与尊重。
每当丈夫快要愤怒,他就拿出这张纸——如果这是他最大的敌人能在他身上看到的,他或许也能对自己的敌人看见一些值得肯定的东西。每当他快要抑郁,他就想,如果他的敌人都能在他身上看见这些美好的特质,他自己或许也能看见。
这就是为何他一生都把这张纸放在身上——它让他成为了一个知足的人。
如果你不喜欢自己,找一张纸,画一条中线,左边写你不喜欢自己的地方,右边写你喜欢自己的地方——右边一定要写满!撕成两半,扔掉左边,留下右边,经常拿出来看看。它会给你自尊,也会省下很多治疗费!
六十九 应对大麻烦
在马来西亚授课时,主人请阿姜·布拉姆接见一位被最好的心理咨询师和治疗师都帮助不了的女性。阿姜·布拉姆知道:既然所有专业人士都无能为力,他必须做一些非常不同的事。
她进来,开始讲述她被强奸的遭遇。整个叙述结束后,阿姜·布拉姆听见这些话从他平静的心中流出:“你是如此幸运,被强奸了!”
他自己也为这句话震惊。但他立刻理解了,并解释:
“我永远无法理解你所经历的,也无法完全感受到你的感受。但我所看见的,是你拥有巨大的内在灵性力量。你会找到出路,从这个可怕的深渊中走出来。当你做到了,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你可以凝视另一个强奸受害者的眼睛,告诉她:’我理解你的感受,因为我也在那里待过。’然后你甚至能做更多——告诉她出路在哪里,’握住我的手,我知道怎么出去。’我永远无法做到这一点。这就是我说你是如此幸运的意思——你将来会帮助许多许多人。”
这位女性理解了。以某种方式,这些话赋予了那段可怕的经历一个意义,给了她一项重要的任务——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安慰许多他人。
七十 亲吻丑陋的青蛙
一个贫穷的年轻女孩在雪地里收集柴火,发现了一只极丑的青蛙。青蛙开口说话,请她亲一亲,说他其实是一个被女巫施了咒的男孩,亲吻后咒语便会解除。女孩闭上眼睛,吻了青蛙。
青蛙没有变成王子——因为现代皇室有太多保镖,女巫根本近不了身。但有更好的事发生:青蛙变成了一位著名的流行歌手,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在现代生活中,我们也有很多”丑陋的青蛙”。一位年轻的佛教妻子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婆婆和睦相处,试过禅修、散播慈心、诵经……都无济于事。
后来,她在祈祷时睡着了,梦见了她最爱祈求的观世音菩萨——但当她看见菩萨的脸,大为震惊:那张脸,是她婆婆的脸!
这是一个信号。从那时起,她把难相处的婆婆视为观世音菩萨的化身。这种根本性的态度转变,让她收到了更少的负面对待,婆婆开始喜欢她,最终两人成了最好的朋友。
你如何看待他人,他人也会如何看待你。这就是如何亲吻丑陋的青蛙,解除那个恶意的咒语。
七十一 如何不祈祷
澳大利亚发生洪灾,一位佛教僧侣被困在寺院屋顶,洪水不断上涨,救援船来了。
“跳上船,尊者,我们来救你了。”
“不必,”僧侣镇静地说,”我信奉观世音菩萨,她会来救我的。你们继续去救其他人。”
船长劝了很久,僧侣就是不上船,最终船离去。水继续上涨,僧侣抓住屋脊的装饰。第二艘船来了,第三艘直升机来了,他都同样拒绝了。
水位上涨,僧侣溺亡。到了天堂,他愤怒地去找观世音菩萨,大声质问:”我对你如此信奉,你却让我失望!”
观世音菩萨温柔地微笑,回答:
“难道我没有派来两艘船和一架直升机吗?”
这就是如何不祈祷!
七十二 盲人领路盲人
一座以高成就僧侣闻名的著名寺院,新选出了一位方丈,学僧问他今年冬天会不会冷。他没有把握,但为了稳妥(并给弟子留下深刻印象),便说会很冷,要大家多收柴火。
几天后,他匿名打给当地气象站的气象学教授,询问今年冬季的预测。”迹象显示会是个寒冬,”教授说。于是方丈让僧侣们收更多柴火。
又过一周再打电话,教授说迹象越来越糟,可能是极寒的冬天。方丈让大家拼命收柴。
怀疑自己是否说过了头,他再次打给教授,问:”你怎么如此确定?”
“因为,”教授回答,”附近寺院的圣僧们都在疯狂地收集柴火。”
这也是股票市场运作的隐喻。
七十三 坏大象
动物园里有一头叫艾利的温柔母象,孩子们都爱她。某天,她开始变得脾气暴躁——用鼻子喷水浇湿小孩和老师,把饲养员推进粪堆,不让任何孩子靠近她。
兽医找不到原因,大象心理咨询师建议是更年期,也被排除了。有人提议这是一场灵性危机,于是请来了一位法师。
法师在深夜来到艾利的围栏旁独自打坐。半夜,他听见艾利围栏后方传来阴险的低语和邪恶的笑声。他发现围栏紧邻着一家园艺店,店后院里,几个形迹可疑的男女正在秘密开会,讨论毒品交易和对付欠债者的可怕惩罚——原来,艾利每晚都在倾听这些。
次日,警察在那里等候,逮捕了所有毒贩。随后,法师安排了他的朋友们来到艾利的围栏旁,谈论善行、计划慷慨捐助,并低声诵念将慈悲散播到全世界(尤其是大象)的经文。
艾利慢慢地变回了善良温柔的自己。 这个故事改编自佛陀讲的一个古老故事,它表明即便是动物也受周围人的行为影响——所以,如果你的伴侣脾气越来越坏,或者你的孩子让你崩溃,试着把他们关进寺院待几天。
七十四 听见声音
一个朋友在家看书,突然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低语。忽略后,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声呼喊:”去赌场!”
他决定相信那个超自然的声音,去了赌场。声音指引他在轮盘赌上押6号,赢了;接着押17号,赢了一大笔;押23号,全押——轮盘慢慢旋转,球弹进了23号,又弹出来,落入了24号。他输光了所有。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再次听见那个神灵的声音:”哦,该死!对不起!哦,该死!”
就连超自然的声音也会犯错,所以不要信任它们。要相信你的常识。
七十五 僧尼对抗概率
一位著名的比丘尼在英国结束授课,途经一间酒吧附属餐厅。她的司机用一枚两英镑硬币试了试吃角子老虎机,然后说:”你有那么好的业,师父,你来拉。”
比丘尼疏于正念,拉了把手。转轮逐个停下——中了头彩! 铃铃声大响,灯光闪烁,大量硬币倾泻在比丘尼简朴的百衲袈裟上。
吧台后的侍酒师拿起一只小铃铛,宣布按传统惯例,中头彩的人必须请全场的人喝一轮。
于是,在佛陀悟道后的两千五百年里,有史以来第一次,一位比丘尼为几十位快乐顾客买了威士忌、金汤力和啤酒。
七十六 奇迹
西澳大利亚佛教协会成立三十周年庆典,场地定在珀斯最中心的最高法院花园,特别订制了一尊巨大的纯金佛像,邀请了州长、各国大使及其他要人出席,定于五月的满月之夜——佛历最神圣之夜——举行。
当天早晨,狂风暴雨大作,气象预报显示最强的风暴将于晚上七点准时登陆——正是仪式开始之时。整天大雨倾盆,所有人都淋透了,州长办公室三度询问是否取消,阿姜·布拉姆三度答复:”绝对不取消!”
仪式开始前十五分钟,一名工人冲进来哭泣着喊:”出来!出来看!”阿姜·布拉姆以为出了大事,但那人只是指向天空——乌云散开,满月灿烂显现。
雨停了。
州长和各方要人在月光下,在干燥的天气里完成了整个仪式。仪式一结束,乌云又合拢,整夜大雨滂沱,整个典礼场地在第二天早晨被两英寸深的积水淹没,附近高速公路也被淹没。许多受邀者因周围地区大雨不停而无法前来,无法相信庆典竟然在干燥的条件下举行。
这不只是一阵短暂的晴天,而是一场大风暴,而且仅在庆典场地上方消散。没有其他解释——这就是奇迹。
七十七 神的介入
一位刚在泰国完成和平队志愿工作的年轻美国人,想体验僧侣的生活,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旅馆服务台告诉他去瓦·博隆维斯寺,在那里可以遇见西方僧侣。
凌晨四点,他在锁着的寺院门外徘徊,一位老泰国绅士走来,用完美的英语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听了他的目的,老绅士说寺院五点半才开门,但他有钥匙,愿意带他参观。
老绅士带他进入主圣坛,开灯,打开精美的雕花大门,用了整整一个小时,详细讲述大殿四壁所有传统泰国壁画,包括每幅画的赞助者及其背后的心愿。之后,老绅士告诉他去外面等候,一位资深泰国僧侣会出来,可以把食物放入僧侣的钵中,然后请求出家。
进入寺院后接受训练时,年轻人发现那位负责训练他的僧侣英语很难懂,要求换一位老师,说第一天遇见的那位老绅士英语完美无缺。
僧侣们立刻把他带到方丈处,因为:没有任何俗家人有那扇铁门的钥匙——那是”皇家之门”,只有泰国国王和王子才被允许使用;那座建筑里的灯无法在那人所描述的地方被打开;没有任何俗家人拥有那座最神圣建筑的钥匙;甚至方丈本人也不知道那些壁画的所有细节。
方丈让年轻人描述那位老绅士。年轻人抬头,盯着方丈办公室墙上的一幅肖像,叫道:”就是他!那就是我遇见的那个人!”
那幅肖像是拉玛五世陛下,即朱拉隆功国王。他于1910年10月23日驾崩。 一位已逝的泰国国王——如今无疑是天界的存在——帮助了一个年轻人踏上成为佛教僧侣之路。
七十八 万事通
泰国古代的国王周围聚集着全国最聪明的人。其中一位顾问以思维敏锐著称。他的同僚们想让他出丑,计划在国王面前捧他到极点,让他骄傲自大,冲动地声称能读心术,然后无论他猜什么,他们都说他猜错了——毕竟没有人能证明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果然,那位顾问一时骄傲,声称自己能读心术。”那好,请告诉陛下,我们现在都在想什么。”
那位顾问毫不犹豫地说:”陛下,我来告诉您所有大臣现在在想什么——他们都在想对国王忠心耿耿、满怀敬意的事情。”
大臣们沉默片刻,只好纷纷附和:”是的,陛下,我们正是这样想的!”
这就是全知。
七十九 两棵芒果树的故事
佛陀讲述了一位强大国王的故事:回宫途中,他经过两棵芒果树,一棵硕果累累,一棵毫无果实。他决定回来享用那棵结满果实的芒果盛宴。
回来时,那棵多果的树已被士兵们暴力扯光了所有果实,枝断叶落,残破不堪;而那棵不结果的树,因无人染指,依然健壮挺立,生机勃勃。
智慧的国王第二天便退位出家为僧。 拥有大量财富就像那棵多果之树——贪婪的大臣、觊觎的亲王乃至邻国都会觊觎,迟早会发动攻击,令他受伤甚至毙命。不如如同那棵无果之树,清贫如僧,依然强健,随时为他人遮阴乘凉。
八十 如何摘一颗芒果
阿姜·布拉姆在阿姜·查的寺院修行初期,老师反复讲述一个他起初认为无聊透顶的故事。多年后,他才认识到这是一个关于觉悟如何发生的完美描述,出自他所遇过最杰出的导师之口。
佛陀种下的芒果园,今日树木成熟,千万颗熟透的芒果等待品尝。因为佛陀的大智慧与大慈悲,今天的僧尼和在家众都不需要爬树、也不需要用棍子砸或摇树来得到芒果。
你所需要做的,只是完全静止地坐在芒果树下,摊开手,一颗芒果自会落入掌中。
阿姜·布拉姆起初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坐在树下要等很多天才会有芒果落下,鸟儿早就把它们吃光了,而且就算有一颗落下,以他的运气也会打在他光头上而非落入手掌。
但后来他意识到,是他自己愚蠢。 在灵性修行中,”摇树”、”扔棍子”、”爬树”——凭努力和强求去让事情发生——都是徒劳。只有当你学会完全静止,心中没有任何欲求,用无条件的爱向内打开,觉悟的芒果才会轻柔地落入你的掌中。
八十一 禁果
一个贫穷的农夫有一堆发霉的干草,喂不给牛吃。于是他把发霉的干草混入新鲜的干草里,牛们轻松地把好草从坏草中分开,只吃好的。
然后农夫发现牛经常把头伸过围栏,去吃围栏外边的草。于是他把发霉的干草放在围栏外,让牛勉强能够到。几天内,那堆发霉的干草全被吃光了。禁草,哪怕是发霉的,也会变得甜美。
他以此比喻帮助了一位朋友:她的丈夫是个好人,但完全不感兴趣宗教或禅修。她说如果他能听进去,佛法的实用教导一定对他有益,却就是勾不起他的兴趣。
“简单,“阿姜·布拉姆说,”买一本我的书。带回家,当你看见丈夫时,告诉他不许碰你的书,严厉地禁止他阅读。”
她照做了。当然,某天她外出购物,丈夫独自在家时,心想:”她凭什么禁止我看她的书!”他拿起那本禁书,读了第一个故事,就再也没有放下,直到读完最后一个。现在,他每周都来阿姜·布拉姆的寺院。
八十二 恃强凌弱者
阿姜·布拉姆出家第一年,一位更资深的僧侣走到他身边,俯视着他,大声训斥他用擦钵布擦漱口罐的不卫生行为。其实所有其他僧侣都是同样的做法,单独针对他是不公平的。
阿姜·布拉姆忍住内心的翻腾,平静地照做了:慢慢走去取抹布,更慢慢地回来,用那块布擦了漱口罐。所有僧侣的目光都在跟随他,然后转向那位欺凌者。两分钟过去,对方的脸红得通透,然后撤退了,从此再也没有找过他的麻烦。
欺凌者想要证明他们比你优越。在精神团体中,在公众场合时,上述方法奏效——意外的顺从令欺凌者无所适从。 但在私下场合,单纯服从可能被视为软弱。如果无法智胜欺凌者或勇于面对,就向他们的上级举报。
目标是证明你的智慧和勇气至少与他们相当,甚至更胜一筹。
八十三 官僚霸凌
政府部门常常是恃强凌弱者。他们掌握权力,往往需要展示它。
一位汽车修理店老板来到店里,发现一辆违规停放的汽车完全堵住了他的车道,无论员工还是顾客都无法进出。他打电话给地方政府,被告知:他们会派人在车上贴贴纸,但按规定,要等一个星期后才能拖走。这意味着他的生意要关闭七天!
幸好这位老板机智勇敢。他开着货车来到议会办公室,仔细地横停在他们停车场的出口,这样没有议会官员的车、没有送货车、没有访客的车能开出去。当官员要求他挪车,他回答:”按你们的规定,贴个贴纸就好了,七天之后会移走的。”
经过短暂的谈判,那辆堵住他店面的车被迅速移走,他自己的货车也随之挪开。
八十四 董事会上的恶霸
简是一位悉尼的小企业主,英国一家大公司有意与她签订合同,邀请她飞赴伦敦签约。她有一个小婴儿,但这个机会太重要,于是她订了第一班飞机飞往伦敦。
进入董事会议室,其他董事们告诉她:”你来这里白费时间了。你还不如赶下一班飞机回澳大利亚。我们的CEO心情极差,不可能批准你的合同。回家去吧!”
简不肯认输——她已经绕了半个地球飞来这里。她平静地坐在角落里,用她擅长的禅修方式:修习慈心。
当CEO怒气冲冲地走进会议室,看见简坐在那里闭目冥想,大声质问这是谁、在他的会议室里做什么?
禅修让心无比平静,就连爆发的CEO也无法令她动摇。简平静地站起来,走向那位男性权威,既不恐惧也不傲慢,对他说:
“你有一双美丽的蓝眼睛,就像我在悉尼的小婴儿艾丽卡一样。”
这些话是无预谋、自然流出的。效果令人震惊。CEO的大脑彻底短路,呆立超过一分钟,愤怒的神情在简眼前融化,最终微笑地说:”真的吗?”
简的合同在五分钟内签好了。震惊的董事们围住她,要求她教他们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八十五 我不够好
大多数欺凌者都有低自尊。他们试图通过支配他人来弥补自己的自我价值感缺失。
佛陀揭示了三种形式的慢(自大):
- 认为自己比他人好
- 认为自己比他人差
- 认为自己与他人相同
第二种慢,往往未被认识为”自大”,却是欺凌行为的主要原因。 如果我们停止评判他人,我们也许就能停止评判自己。
一位大脑外科医生炫耀自己的职业,被”无国界医生”的外科医生压了下去,然后那位医生又被研制火箭的NASA物理学博士压了下去。
如果你因为认为自己比某人好而感到快乐,那么当你遇见比你更好的人,你就会感到同等的痛苦。最好根本不要比较自己与他人。
八十六 我已经够好了
当你有健康的自我价值感,你就不需要玩”我比你好”的游戏,不需要证明自己。
一位女性在森林里寻找一棵完美的树。她只看见弯曲的树、缺枝的树、树皮受损的树。然后她走进一片人工林,看见所有树木完美地排成行列,笔直无比,枝条整齐。
然后她意识到:森林里那些受伤的树,远比人工林里那些”完美”的树美丽而令人心安。 她也明白,所谓受伤的人,其实远比那些人工雕琢出来的人美丽得多。
她开始对自己感到自在,如同她在那片弯曲的自然森林中感到自在。她理解了真正完美的含义。她一直已经”够好了”。只是在森林里,她才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八十七 答录机
僧侣喜欢禅修,而不是一直接电话解答婚姻和心理健康问题,或者施予祝福。阿姜·布拉姆把这称为”点僧服务”。
于是他们在寺院录制了一段新的语音信箱留言:
“如果您想听录制的祈福吟诵带来好运,请按1。如果您想与一位僧侣通话——那您真的运气不佳,请也按1!”
现在他们可以安心禅修了。
八十八 你有权利不快乐
在当今世界,如果你不快乐,有人会以为你一定出了什么大问题。快乐似乎成了现代必须拥有的商品,有人甚至设立了”首席幸福官”。
在一次禅修营中,一位年轻女性坦言她无故感到烦躁,并因此让别人难受而感到愧疚。
阿姜·布拉姆走进办公室,迅速打印出以下文件,递给她:
烦躁许可证
本文件正式授予持有者 永久烦躁的权利, 可因任何原因或毫无原因, 不受任何阻碍。 让任何人都不得侵犯此项权利。
阿姜·布拉姆 签发
她拿到”烦躁许可证”时,开始大笑。
“你完全误解了重点!“阿姜·布拉姆抗议道。
八十九 快乐许可证
阿姜·布拉姆也印发了许多快乐许可证。许多人认为自己不值得快乐——也许因为过去做过一些糟糕的事,无法原谅自己;也许因为曾受到伤害,失去了自我价值感。
在德国的一次禅修营中,一位年轻男性无法禅修,也无法维系稳定的感情,事业毫无进展,似乎生活在无尽的阴冷冬天里。每当快乐的机会来临,他习惯性地将其赶走,在潜意识里相信自己不配快乐。
他非常尊敬阿姜·布拉姆,阿姜·布拉姆便给了他一张快乐许可证,由他所信任的权威签发。他如此重视那张许可证,将它裱起来挂在墙上,作为一个持续的提醒——他已获权威批准可以快乐。此后,他不再拒绝喜悦的时刻,许多困难也随之消失。
九十 你值多少钱?
阿姜·布拉姆被邀请飞往伦敦,在码头区一个知名人力资源会议上发表主旨演讲。演讲前十五分钟,有两人在入口处声称是他的亲属要免费进场——果然是他的哥哥和侄女,被他说服让进场。
演讲结束,他责备他们令他难堪,说:”你是银行经理,弟弟!你也有一份好工作!为什么不直接买票?”
他们告诉他:门票是每人三百英镑,才能听他讲六十分钟。
他的不满立刻消失,被巨大的自尊提升所取代。
回到澳大利亚,他把这个”市场定价”告诉寺院的委员会。委员会客气地回应说,他比三百英镑一小时贵多了,”你是无价的,“委员会提议、附议,全票通过。
这意味着他的讲座至今没有收费。
你值多少?和我一样,你是无价的。
九十一 沉默的力量
“沉默是金”,随着黄金价格的飙升,沉默今天比任何时候都更珍贵。稀缺的东西价值越高,而沉默在现代世界里愈发罕见。
阿姜·布拉姆年轻时在伦敦,常常走进教堂或大教堂,不是为了祈祷,而只是为了在那片寂静的庇护所中平息过度活跃的大脑,恢复内心平静。
他建造了让宁静得以驻留的寺院,精心守护着这片安静的避难所。
地方政府的建筑督察来拜访他,只是为了致谢:每当工作压力超出极限时,他就开车去阿姜·布拉姆的寺院,停在停车场里,坐在车里,不需要下车,只是吸收那份宁静,便足以消解所有疲惫与紧张。他要退休了,在离开之前,来感谢寺院停车场的沉默。
僧侣们静心禅修的寺院,久而久之会形成一种有形的平和气息。那份沉默被寺院的砖墙日复一日地吸纳,如同寒夜里一杯温热的汤,如同一个温柔的拥抱——无需说法,无需智慧语。沉默本身就是老师,也是疗愈者。
九十二 内在的寂静
道家始祖老子,每天晚上外出散步,身边有一位学生陪同,规矩是学生不得开口说话。
一次,一位新学生陪老子走到山脊,恰逢日落,西方天际被深红、金色与黄色层层渲染,壮丽无比。那年轻学生忍不住兴奋地脱口而出:”哇!多么美丽的日落!”
他破了沉默的规矩。老子静静转身,走回寺院,随后宣布那个学生不得再陪同他散步。
朋友们为他求情,说只不过是一句话,赞美日落有什么不对?
老子解释:“当我的学生开口说话时,他已经不再看那日落了,他只注意到了文字。”
感知一件事物的描述,与亲身体验那件事物本身,是根本不同的。思考不等同于知晓。
如何达到内在的寂静?阿姜·布拉姆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练习:
- 舒适地坐着,闭上双眼,放松身体一两分钟。
- 无声地在内心反复诵念”南无他萨”(Namo tassa)一分钟。
- 开始在音节之间加入停顿:南……无……他……萨……
- 逐渐拉长停顿的时间。
- 如果思绪闯入,就缩短停顿:南无他萨,把思绪挤出去,然后再试着拉长停顿。
- 不久,音节之间的空隙会变得很长,在那些空隙中,你将亲身体验难以言说的内在寂静。
至于”南无他萨”是什么意思?最好不要知道——否则你又开始思考了。
九十三 当没有寂静时
阿姜·布拉姆在泰国出家第一年,附近村庄举行了一场持续三天的庆典,汽油发电机、扩音器和巨型扬声器令整个寺院在凌晨两点还无法入睡,而僧侣们必须在三点起身开始一天。
他们请求方丈叫村民在凌晨一点停止,方丈却教导他们:
“不是声音在打扰你,是你在打扰声音!”
出乎意料,但奏效了。噪音依然在耳膜里震动,却不再震动内心了。他们与这个不便和平共处,知道不过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多年后,一位僧侣的兄弟来访,共住一晚,兄弟先入睡,打起呼噜,响彻云霄,僧侣无法入睡。他想起了那句教导:“不是声音在打扰你,是你在打扰声音。” 他开始改变对呼噜声的感知,把它想象成一首著名古典作曲家谱写的舒缓旋律……当他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最后的记忆是,兄弟的呼噜声变得多么悦耳!
所以,如果你的丈夫打呼噜,就想象自己在听你最喜爱的音乐。 无法逃避噪音时,试着改变你对它的感知。
九十四 过渡的时刻
人生中大量时间是在”已经离开某处、却还没抵达”的状态中度过的。这些就是”过渡的时刻“,太常被白白浪费。
一位教师朋友告诉阿姜·布拉姆,他已获得一份更好的工作,但要等六个月合同期满才能开始。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心里希望这六个月快点过去——而他在挥霍掉整整半年的生命!
“我的生命太短暂,不能把未来半年全部勾销,等待新工作,但我确实是在这么做!”
一旦我们认识到生命中有多少时间被这样浪费——等飞机、等下班、等孩子出生——我们就会停止”谋杀时间”。
不再只盯着目的地,而是在旅程中找到新的价值;在交通堵塞中放松下来;愿意与列车上的陌路人交谈;在那些珍贵的过渡时刻里发现只有在那里才会发生的许多奇遇。
九十五 你是”人类存在”还是”人类奔走”?
今天,真正”存在”的人非常罕见。他们总是在奔向某个地方,几乎从未真正在这里。这就是为什么阿姜·布拉姆称他们为”人类奔走“(human goings)。我们失去了”仅仅存在”的艺术。
一个周末,一位老朋友问阿姜·布拉姆进展如何,他回答:”我正在赶往那里。”
“你在赶向哪里呢?”朋友智慧地追问。
他立刻明白,停了下来。”你抓住我了。我想,这样奔来跑去,我唯一赶去的地方,就是过早入土!”
如果你是那种”人类奔走”,不妨问问自己:“我要去哪里?我什么时候才能抵达?”
阿姜·布拉姆说:”我已经抵达了,我已经来到这里了,我现在可以称自己为’人类存在’。’这里’是一个非常舒适的地方,我建议大家都来拜访,多留一段时间,而不要总是逃离此刻,不断奔向别处。”
九十六 别担心,要有希望
焦虑是向前看,考虑所有可能出错的事情。这种不必要的担忧是现代世界流行的认知疾病。
解药是向前看,考虑所有可能做对的事情。这实际上增加了成功的可能性。不是向你的未来添加消极,而是添加希望。别担心,要有希望!
一位不循规蹈矩的智慧灵性导师被判处死刑。他叹了口气,然后对法官说:”唉,太可惜了!我正打算教法官阁下的妻子一种简单的禅修法,这样她就不会再和您争论了。现在我没有机会了,真是太可惜了。”
“你知道一种能让我妻子不和我争论的禅修法?”法官顿时感兴趣。
“我知道各种禅修法,尊敬的法官。”
“嗯……好,我给你暂缓执行死刑一年,让你有时间教导我的妻子不再和我争论。但如果一年后她还是那么爱争论,我会亲自出席你的处决。”
当这位灵性导师离开法庭,弟子们问他:那个能让妻子停止争论的强大禅修法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回答,”我还没找到这样的方法,但也许我会找到!无论如何,谁知道未来一年会发生什么?法官的妻子也许会死,那就自然停止了与法官的争论——哈哈!或者我自己也许会自然死亡。不管怎样,我现在有了十二个月的自由。记住这句话:别担心,要有希望!**”
九十七 做访客,不做主人
参观者常告诉阿姜·布拉姆寺院是如何宁静美丽。他起初觉得他们疯了——建筑和庭院需要维护,年轻僧侣需要培训,访客的无尽问题需要回答。对他来说,寺院是个忙碌的工地。是他的态度出了问题。
于是他改变了态度。每周一个早晨,他假装自己是访客,而不是主人。作为访客,他不必担心维护建筑和庭院,不必培训僧侣,不必回答所有问题。那些早晨,他可以像访客一样欣赏寺院,发现访客是对的——它确实宁静美丽。
他把同样的方法教给朋友们:每周花几小时,也许在周末,假装你是你所住房屋的访客,而不是主人。
当你拜访别人家,你会帮他们洗碗吗?不!你会为他们吸尘、整理或修剪草坪吗?不!你不会为不做这些家务而感到愧疚,因为你是访客,不是主人。
所以当你假装在自己家里是一个访客,你就可以在没有愧疚感的情况下放松、享受家的美丽与宁静。只有访客才能放手,主人必须掌控。
九十八 不只是正念,更要慈念
一位富裕女士去上禅修课,告诉门卫时刻保持正念和警觉。回来后发现家被盗了,责备门卫没有尽到职责。
“我确实保持了正念,夫人,”门卫回答,”我看见盗贼进入您家,正念着:’盗贼进去,盗贼进去。’我看见他们拿着您的珠宝出来,正念着:’珠宝出去,珠宝出去。’我看见他们拿着保险箱出来,正念着:’保险箱被盗,保险箱被盗。’我一直保持着正念,夫人。”
正念显然还不够! 如果门卫对雇主有慈悲心,他就会报警。当我们在正念中加入慈悲,就得到了”慈念”(Kindfulness)。
阿姜·布拉姆曾经食物中毒,不是去医院,而是用慈念来处理。他抵抗逃离痛苦的本能冲动,尽可能充分地感受那个感觉——这是正念。然后他加入了慈悲,为那份疼痛敞开心扉,以情感的温暖尊重它。正念提供了反馈:因为慈悲,他的肠道放松了一点,疼痛稍微减轻了。他继续慈念,疼痛逐渐减退,仅仅二十分钟后,疼痛完全消失了,仿佛那次食物中毒从未发生过。
慈念是放松的原因。它为身体、心灵和世界带来轻安。慈念让疗愈发生。不只是正念,更要慈念。
九十九 身无分文时的慈念
托马斯在澳大利亚阿姜·布拉姆的寺院禅修数月后,回到德国继续学业,讲述了慈念如何为他带来二十欧元的故事。
在德国某大学的第一天,走过校园ATM机时,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机器在欢迎他。从那天起,他每次路过,都向这台ATM机散发慈念:”愿你的钞票不要用完”、”愿你的客户发现没有存款时不要打你”、”愿你不要短路”……
数月后,他在ATM机附近吃午餐,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转身一看——一张二十欧元钞票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他在机器旁至少待了十五分钟,没有任何人走近或取款。他拿起那张钞票,把它举在空中,看看是否有人来认领。没有人。这位穷学生向他的ATM朋友说了一声”谢谢”,把钱收进口袋。
请对ATM机保持慈悲,谁知道,某天它也许会以善意回报你!
一百 慈念与静止
很多人试图禅修,最大的问题是无法让心静下来,无论怎么努力,都停不下来的思绪。为什么?
一个人收到电话邀请:”嗨,我是C.F.,你今天下午有空一起喝咖啡吗?”
“当然,”她答。
“好,我们去我喜欢的那家咖啡店,不是你喜欢的那家。你要点一杯短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高热量拿铁。你要点蓝莓松饼,就像我一样,不是那些我见过你吃的无聊点心。我们要坐在安静的角落,那是我想坐的地方,不是你总是去的街边。我们要聊政治,那是我喜欢的话题,不是你老是絮絮叨叨的那些灵性废话。我们要待整整六十分钟,不多不少,因为那是我想待的时间……”
“唔……我刚想起我下午要去看牙医,抱歉,C.F.,我没办法去。”
C.F.是”控制狂”(Control Freak)的缩写。谁愿意跟这样的人喝咖啡呢?
而禅修者对待自己的心也是这样:”心,听好了!我们现在要禅修。你要观察呼吸,这是我想要的,不准跑去别的地方。你要把觉知放在鼻尖,这是我喜欢的,不准到街上去。你要坐满整整六十分钟,不多不少……”
当你像对待奴隶一样对待自己的心,难怪它总是试图逃离你!
相比之下,另一位朋友K.F.打来电话:你今天下午有空喝咖啡吗?你想去哪里?你想喝什么吃什么?我们坐在你喜欢的地方,聊你喜欢的话题,待多久都随你……
“其实我下午要去看牙医,”她回答,”管它的!牙医可以等,我要去和你喝咖啡!”他们度过了如此放松愉快的时光,待得比任何人预期的都要久。
K.F.代表”慈念狂”(Kindfulness Freak)。如果你在禅修时像对待最好的朋友一样对待你的心:”嘿,伙伴!你想禅修吗?你想观察什么?你想怎么坐?你来告诉我要待多久。”当你以慈念对待你的心,你的心不会想去别的地方,它喜欢你的陪伴,你们可以一起悠然消遥,远超你预期的时间。
一百零一 无惧
阿姜·布拉姆在泰国东北部独自在森林里禅修,天色渐暗。平静的禅修中,他听见一只动物靠近。他仔细分辨,判断是一只小动物,不必担心,继续禅修。
声音越来越大,他重新估计,觉得是中型动物,也没什么可担心的,继续禅修。声音变得很响,树叶沙沙作响,枝条断裂,他判断是一只很大的动物,而且就冲他的方向来!
他开始恐惧,心跳加速,打开手电筒,做好了逃命的准备,准备面对老虎或大象……
手电筒照亮了那只动物:一只小小的森林鼷鼠。
我学到了:恐惧会把事物放大。当你害怕,一只鼷鼠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只食僧虎。 恐惧让轻微的疾病看起来像最严重的癌症,让皮疹变成鼠疫,让一切都比实际大得多。
一百零二 棺材
一个人走近路穿越墓地,虽然自称不信鬼,但墓地在夜里总是阴森恐怖。经过墓地中央后,他感觉有什么在跟随他,越走越快,那东西也越来越近。他转身一看——是一口棺材,直立着,蛛网密布,沾着松散的泥土,一颠一颠地向他走来!
他奔跑,棺材追来;他跑回家,棺材撞破花园大门;他拼命开门锁,棺材紧追;他冲进浴室锁上门,棺材咚咚撞门,门板开始松动;绝望中,他抓起架子上一瓶东西,向棺材砸去——那瓶药液洒遍棺材,棺材停下了!这是一个奇迹。那瓶药液原来是:止咳糖浆(coffin syrup)。 正如药剂师所说——”这能止住任何棺材(coffin)!”
(此处双关:英文”cough”与”coffin”发音相近,”cough syrup”止咳糖浆谐音”coffin”停棺。)
一百零三 善良的鬼魂
阿姜·布拉姆的朋友是珀斯一位贫穷的建筑工人,在翻修旧屋时听见一个声音:”把你的手放到下面!“四下无人,他战战兢兢地把手伸进旧房子地板下,摸出一个大铁皮盒子,里面装满了现金。他用那笔钱付了人生第一套房子的首付款。
另一个朋友与爱犬相依为命,有一天在树林里散步时丢失了戒指,她认为那只是普通的饰物,却饱含珍贵的记忆,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不久后,爱犬去世,她无比思念。
奇异的是,爱犬去世后的许多天里,她清楚地听见爱犬在房子里吠叫——真实而非幻觉,声音一听就是她的爱犬。但每当她冲向那个房间,什么都看不见。
某天,她正在玄关处,听见爱犬的鬼魂在门外吠叫,迅速打开门,依然看不见狗。但低下头一看——门垫正中央,那枚失踪的戒指就在那里。 她的爱犬找到了那枚戒指,带了回来。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听到过爱犬的声音。
还有一位从伦敦移民珀斯的男士,深夜独自醒来,看见房间末端站着他的老母亲——老母亲住在英格兰的艾塞克斯,这一定是鬼魂。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无比快乐与平静,沐浴在母亲无条件的爱与微笑之中。
幻象持续了好几分钟,消失后,他做了任何英国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做的事:下床冲了一壶茶。
喝茶时,电话响了,是他妹妹从英格兰打来:妈妈去世了。”我知道,”他平静地回答,然后描述了母亲鬼魂的样子。
死亡并不是如此彻底的分离。
一百零四 苏格兰的雾
阿姜·布拉姆年轻时曾在苏格兰北部荒野徒步,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与青年旅社馆长登上了附近一座山峰。在朋友折返后,他独自去攀登第二座山峰,中途却被骤然而至的浓雾完全包裹,能见度不超过一米。
他相信自己有方向感,转身往回走,却几乎踩空了一个悬崖峭壁,差一步就是必死的坠落。他终于承认自己迷失在危险的荒野中,浓雾可能持续数日。
幸好他在剑桥学过物理,想起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所确认的常识:水往低处流。他找到一条小溪,沿着它往下走,汇入一条更大的溪流,继续往下,走到雾线以下,终于能看清地标,找到回路。
每个人一开始都被”不知道”的迷雾笼罩——大师、老师与导师各说各话,指引相互矛盾,令人困惑。我们没有天生的方向感。
阿姜·布拉姆建议寻找一条溪流,一条你能确定它指向正确方向的溪流,带你走出迷雾,让你能亲眼看见下一步的路。
那条溪流,就是戒(美德)、定(平静)与悲(慈悲)。无论你修学何种宗教,甚至不修任何宗教,这三种品质都会引你走向真相。 随它流走,亲身体验慈念的溪流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终将带你越过迷雾,回到家。
一百零五 顶礼
佛教徒以顶礼闻名,西方人常问这是为何。阿姜·布拉姆开玩笑说:佛教的顶礼是锻炼腹部肌肉的有效运动,这样就不容易发胖!
认真地说,当我们向佛陀的圣像顶礼,是在向佛陀所代表的品质顶礼。阿姜·布拉姆自己的三次顶礼分别代表:
- 第一次礼拜戒德——善良的重要性,以及完全可以信任的僧团所带来的幸福
- 第二次礼拜平静——世间与禅修中内心的宁静
- 第三次礼拜慈悲——善行为世界带来温暖与光明,使苦难可以承担,甚至赋予苦难以意义
每次顶礼,你在崇拜并记住什么,那个品质就因每次礼拜而在你内心成长。
在珀斯一所顶尖私立学校的晨会上,校长告诉阿姜·布拉姆,他们是基督徒,进场时会向耶稣的塑像鞠躬,但他作为佛教僧侣,不必这样做。
阿姜·布拉姆”严正”地说:”我要求得到作为一名佛教徒向你们的耶稣像顶礼的权利!“他解释,他不同意所有基督教教义,否则他就是基督徒而非佛教徒了,但他可以看见他所尊重和能够崇拜的许多品质,他希望向那些品质顶礼。
于是那天,三人一起进场,向耶稣顶礼。数月后,校长来到阿姜·布拉姆的寺院,向佛陀顶礼。
一百零六 佛教中的神
很多人不喜欢有组织的宗教,这也是佛教如此流行的原因之一——在任何佛教寺院的仪式中,你马上就能发现我们确实符合”没有组织的宗教”这一称号。
在当地大学一次牧灵研讨会上,一位著名基督徒问阿姜·布拉姆能否解释佛教的神明概念。
阿姜·布拉姆没有引用古代经典,而是这样回答:
“我的朋友本笃会住持普拉基德曾多次告诉我,他的核心信念之一是每个人都在寻找神。我非常尊重我的朋友,所以我接受这个信念的真实性。那么,我和其他佛教徒在寻找什么?
“我们寻找平静、慈悲、真相、尊重、宽恕和无条件的爱。如果这就是佛教徒所寻找的——我还要补充,无神论者也是如此——而且如果每个人都在寻找神,那么这就是神必定是什么:平静、慈悲、真相、尊重、宽恕和无条件的爱。这就是佛教对神的理解。”
其他宗教信仰者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
一百零七 觉悟游戏
阿姜·布拉姆受一家佛教杂志之邀,撰写一篇关于觉悟的文章,写成了一个对电视节目《谁想成为百万富翁》的戏仿,题为《谁想要觉悟?》,令他惊喜的是,文章居然被刊登了。
四位决赛选手各有奇特的觉悟主张:
- 安那·伽咪:觉悟意味着无我。她认为已经证悟到无我,并为此感到骄傲,要向所有人宣扬。
- 格西·菩提萨埵:觉悟意味着对弟子如此慈悲,故意在他们面前发怒,让他们不要感到太自卑。
- 禅师·悉达多:觉悟意味着无执。他如此超然,连对超然本身都不执著,因此买了一块新的劳力士手表——”快看,多帅!”
- 艾米·贪爱:觉悟对她来说是没有自我幻觉的伟大性爱,不需要有罪恶感。
第一轮被淘汰:安那·伽咪——宣扬自己的无我,是一种矛盾。
第二轮禅定竞赛:菩提萨埵坐到被判断死亡并火化;悉达多坐了整整一小时;艾米两分钟后就拿出手机查推特。
最终只剩悉达多和艾米。决赛要求展示神通:悉达多飘浮升空,越来越高,观众的喝彩声打断了他的专注,他猛然坠落,摔断颈骨死亡。艾米是唯一剩下的参赛者,被宣布为”谁想要觉悟“的获胜者,并获得一个纯金禅修蒲团——坐着极不舒服,但看起来很令人印象深刻,附带GPS,可以导航穿越所有障碍。
阿姜·布拉姆写这篇文章,是为了幽默地摧毁对”获得觉悟”的渴望,揭露那些公开宣称已觉悟之人的虚伪,并吸尘数百年来积累在觉悟上、彻底遮蔽了它的文化尘埃。
一百零八 菜单
一位博学的哲学教授读到报纸上有一家新的五星级餐厅开业,等了两个月才订到位子。
终于来到这家令人叹为观止的高级餐厅,他受到前所未有的礼遇,坐在温柔灯光下,侍者呈上了一份精美的菜单——厚实的金色羊皮纸,深红色镶边,用精致的书法写着一百零八道菜,犹如艺术品。
教授满怀敬意地凝视菜单,一遍又一遍地阅读它……然后,他把菜单吃了进去。结账之后,他感谢侍者,离开了。
这位博学的教授,尽管学识渊博,却不知道菜单和食物的区别。他所知道和在乎的只有文字。
你,我亲爱的读者,现在已经读完了《别担心,做个愉快的怨气包》这份菜单上的一百零八道菜。请不要成为那位哲学教授,只”吃”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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