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成瘾与世间解脱

Addicted to the World: The Buddha’s Path to Free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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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皈依与庇护所

提到”皈依”，我们通常联想到一种高尚、神圣、不可亵渎的情感体验。的确，语言文字常会赋予某些概念一种玄妙的色彩，使人对其产生敬畏与理想化的投射。然而，在修行尚未成熟、智慧尚未圆满之前，行为上的”皈依”往往伴随着交易、依赖与寄托的心理倾向，这种倾向在某些层面上，与微细的心理成瘾机制颇为相似。

试想，一个虔诚的信徒对其所皈依的对象，通常会产生怎样的情感？多半是爱戴、执着、亲近、信赖，乃至敬畏，认为那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一旦所皈依的对象受到亵渎或攻击，这种深层依附所触发的反应，往往是痛苦、愤怒、不安、悲伤、乃至强烈的防御与反击倾向。

从心理机制上看，这种激烈的情绪，与一个人对其所依赖之对象（如名声、权力、自尊等）产生执着并受损时的反应，有一定的相似性。虽然二者在内容与层次上差异甚大，但都显示出心对”所依附对象”的高度认同与情感投入。

如果我们能中立地观察这种”依附”现象，无论它出现在宗教皈依中还是在世间成瘾中，都有机会更深入地理解其本质，并善巧地运用它。

在修行初期，我们可以通过将心理寄托迁移到一个更有意义、更清净的对象上，从而逐步减弱对粗重、世俗对象的依赖。这个过程可被称作”依附对象的升华”，或”成瘾迁移”的善巧应用。

更进一步，如果所皈依的对象能够引导我们走向究竟法、无为法，那么这种皈依就不再是简单的心理依赖，而转化为修行的一部分。此时，皈依就成为了一种向解脱趋近的助缘，而非障碍。它能帮助我们在趋利避害的过程中，以更有原则性的判断取舍（即”择法觉支”），赋予生命更明确的方向感，也能在探寻诸法实相的道路上，激发我们对正法的信心、勇气与精进。

你皈依于什么？

我们的心频繁被空虚、匮乏、不安和焦躁所笼罩，因此总是不停地向外寻找各种各样的对象来依附、来成瘾。而世间也为我们提供了很多五花八门的对象，用于满足我们寻找止痛片和庇护所的渴望。

即便我们可能并未参加过什么”皈依仪轨”，也未曾有意识地皈依过什么对象，但如果我们把”皈依”这个词暂且泛化为”强烈依附”的含义，就会发现：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我们在心理上早已皈依于诸多不同的”伪宗教”了。因此，我们不妨向内审视，看看自己现在将心皈依于了何处呢？

例如：

如果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审视自己，或者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观察他人，就会发现人们皈依于各种五花八门的”伪宗教”是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

人们在事实上将那个依附对象视为不可被亵渎的神圣之物，并把对它有利的原则视为绝对真理并加以捍卫。和”成瘾洗脑”一样，这些”伪宗教”教义的核心，就是要求信徒强烈地皈依于那个教义所规定的对象，并且用强力胶把它们与”我”或”我的”粘在一起，形成一个共同体。

相比而言，皈依于名誉、地位、成就，往往比皈依于钱、房子、车子这些有形的外物要微细得多；而皈依于某个理想或信仰，又往往比皈依于名誉、地位、成就这些无形的外物要微细得多。

皈依对象越微细，相对的”善”也更多。因此多数有理想或信仰的人，通常会比没有理想或信仰的人活得更有道德感。

我也曾经皈依于诸如”金钱教”、”房子教”、”名誉教”、”尼古丁教”、”赛车党”（或称”肾上腺素教”）等等各种奇怪的宗教。其中有两个是比较特别的。

一个是”理想教”，这个相对于名利情来说更微细。我发现在世间为了理想去奋斗远远比为了利益去奋斗来得更持久、更有力量、更有意义感，其结果也可能会更卓越。有理想的人还能感召到更多有理想的人一起加入，做一番载入史册的大事。不过，理想终究是一场梦，当发现理想照进现实变得面目全非以后，或者当用尽全力也无法实现理想的时候，梦就醒了。在那一刻，我感到”我”、”我的意义”、”我的自豪感”、”我的归属感”都一同崩溃掉了，为此几乎陷入抑郁。

还有一个是”禅定教”，我的心沉浸并享受禅定的宁静、甘甜和快乐，并且相信禅定的心能够专注于所缘，从而带来世间成就。禅定还能帮我戒断酒精等其他成瘾行为，因为两者带来的快乐远远不在同一个维度。即便仅仅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也很容易为了禅定去戒断那些粗糙的成瘾对象。但成瘾于禅定会阻碍觉性的生起，反而助长了对禅定中宁静、愉悦感受的贪求，让修行久久停滞不前。

我之前还成瘾于寺庙，曾在中国、印度、尼泊尔、藏地、泰国等地的多个道观、寺庙、禅修道场修行过，并且受戒、皈依、参加法会等等，但那时候我只是在形式上皈依三宝，而心里实际皈依的就是”禅定教”——哪位上师能帮我把禅定提高一个等级，我就会乐此不疲地去依附。当我意识到这种不带正念正知的禅定（可以称之为”邪定”）本质上就是一种高效的止痛片以后，心才渐渐松开了这个执着。

可见，无论我们是否郑重其事地皈依，心里往往已经强烈地依附于一众”伪宗教”了。在改革开放之后，中国人较多皈依的是不断要挣更多钱的”金钱教”和几十年省吃俭用还贷款的”房子教”。我们也许会通过思维告诉自己”看淡一点”，但当外界损害到我们所皈依的”伪宗教”时，心里往往感觉比受到人身伤害还要痛苦、煎熬。

那么，什么是真正的”皈依”呢？它对我们的修行到底有什么作用？

庇护所

在巴利语中，三皈依（Tisarana）是由ti-（三）与sarana（庇护所）所组成，意为“由佛、法、僧构成的三重庇护所”。皈依佛（Buddhaṃ Saranaṃ Gacchāmi）直译过来就是”我走向佛陀的庇护所”。这种庇护所起的作用，就是在修行的初级阶段作为心无处安放时的一个依止之处，以及在修行的高级阶段作为彻见诸法实相的一个助缘。

当我们因焦虑、空虚而吸烟、喝酒、玩游戏、刷短视频时，背后也是对庇护所的一种渴望——我们渴望在那里缓解焦虑、放松心情。当我们长期依附于上文提到的”伪宗教”时，背后也是对庇护所的一种渴望——我们渴望通过遵从那些教义，来换取心里的安定。然而，这些渴望终究都会落空，因为那些成瘾对象或”伪宗教”既不导向事实真相，也不导向究竟解脱，它们只是用成瘾洗脑和教义洗脑让我们变得愚痴，从而滋生出越来越多的烦恼习气，让我们失去理智与自由。最终，是我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成瘾对象的流行和”伪宗教”的壮大——它们只是一种伪装成”庇护所”的牢笼而已。

既然成瘾对象和”伪宗教”都不是真正的庇护所，那为什么佛、法、僧就是真正的庇护所呢？

要成为真正的庇护所，它必须具备三个核心特质：指明方向的正确性、道路本身的可行性，以及同行者的可靠性。佛、法、僧三宝恰好完美地对应了这三个特质。

首先，“佛”（佛陀）是圆满觉悟的导师，代表了方向的究竟正确。他并非创造世界的神，而是一位凭借自身的精进与智慧，从凡夫的烦恼与痛苦中彻底解脱出来的觉者。佛陀所教导的一切，都源于他自己的亲身实践与完全证悟，而非来自猜想或启示。他像一位走过险路的向导，清晰地知道哪里是坦途，哪里是陷阱。因此，他的指引是安全且真实的。

佛陀教化众生，不为名利，不为权势，唯一的动机是出于对众生沉溺于苦海的无限悲悯。这种无我的慈悲，确保了他所教导的法是为众生利益而服务，不掺杂任何私心。

佛陀证明了，一个平常的”人”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达到智慧与德行的圆满。他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实现的榜样，他的教法（三法印、四圣谛、七觉支、八正道、十二缘起等）是一套任何人都可以遵循和验证的实践体系。皈依佛，意味着我们相信佛陀所指出的解脱方向是真实不虚的，解脱之路是真实可循、可亲证的，解脱的目的地是可以达到的。

其次，“法”是佛陀所发现并教导的宇宙真理与实践方法，代表了道路本身的可行性与普遍性。它不是一套需要盲目信从的教条，而是一条清晰、具体、可被亲自验证的道路。它的特质是”Ehipassiko”——欢迎您”前来亲自看一看”。

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佛法在求真务实、尊重因果、强调亲证、理性怀疑和如实知见的核心精神与方法论上，与科学探索精神体现出高度的契合。科学是探索外部宇宙的严谨方法，而佛法则是探索我们内心小宇宙的一门严谨、可实践、可验证的”心智科学”或”解脱工程学”。

在这个意义上，人人都可以成为”观察员”，亲自去验证和体验佛法，这展现了其超越时代的科学精神。这意味着，只要我们遵循戒定慧的次第如实修行，就能亲自验证法的真实性，亲身体验到烦恼的减少与内心的轻安。它直接作用于痛苦的根源——贪嗔痴，是一剂能铲除病根的良药，而非暂时的止痛片。

最后，“僧”（圣僧）是佛陀的圣弟子团体，代表了同行者的可靠与激励。这里的”僧”并非指所有穿上袈裟的出家人，而是特指那些遵循佛陀教法修行，并已证悟道果的圣者所构成的”圣僧团”（Ariya Sangha）。

这些圣者（包括出家比丘与在家居士）已经通过亲身实践验证了佛法的真实性，并断除了部分或全部的烦恼。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这条路是有人走的、行得通的、真实有效的，解脱是可能实现的。他们是世间最值得供养的福田，因为他们传承并守护着纯正的教法，为后来的修行者提供指导、支持和启发。

皈依僧，意味着我们走在解脱的道路上并不孤单，有一群可靠的同修与老师作为榜样和依怙，这让我们有勇气和信心持续走下去。

因此，佛、法、僧三者相辅相成，构成了一个无法被世间任何其他事物替代的、完整而究竟的庇护所。佛陀是发现解脱之路的伟大导师，佛法是这条路本身及其指向的真理，圣僧是成功走在这条路上并能引导他人的同行者。这三重保障，共同指引我们走向真正的、永不退转的安稳与自由。

尽管佛法僧提供了真正的庇护所，但从修行次第的角度，皈依佛法僧还是分为三种不同的级别：

初级的皈依：即一般人们所说的”信佛”，有些属于带有祈福、保平安性质的欲求，但对佛法也没有任何闻思修的实践，这严格来说应该算作一种最初级的带有”对价交换”心理的”信”。还有一些人被朋友拉去做了一个皈依、受戒的仪轨，拥有了一个居士身份，但自己对佛法僧三宝也没有生起真实的信心，这严格来说应该算作一种最初级的”形式上的皈依”。

中级的皈依：佛陀面向居士的”次第说法”中，并未列出”皈依”这一项，正是佛陀教化艺术的最高体现——不强加，只启发，让信心自然成熟，让皈依成为一个水到渠成的结果。而所谓”皈依”的宣告，永远是出现在居士闻法后，因内心巨大转变而生发的自然流露——这是中级的”皈依”，它不是被要求的，而是由智慧启发的。

高级的皈依：直到彻见一切法的三法印、明四圣谛、实证初果（须陀洹）之后，才能断疑结，心中才会不再有对佛法的任何怀疑，才会真正彻底完全地皈依佛法僧三宝——这是最高级的、彻底的”皈依”，也被称之为”不坏净信”。从这个角度看，之前的更多是一种意向性的皈依，或是仅皈依了佛法僧中某个自己能触及或能信赖的部分而已。

一位修行者是否实质性地皈依了佛法僧，通常与形式、仪轨是否庄严没有必然联系，而与是否被智慧启发有着直接的关系。通常只有达到”中级的皈依”，才能算作一次真正的皈依，这种皈依源于因智慧而对佛法生起的领悟。一个可以验证自身皈依级别的方法是：当”中级的皈依”发生后，内心对于许多”伪宗教”（例如房子教、金钱教、禅定教等）的信仰已经消失不见了，自然而然地会去忆念佛、法、僧的特质与功德，并将其作为自己真正的行路指南。

忆念三宝的功德

皈依是修行道路的起点。在此之前，我们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没有罗盘的船，随业风漂流，时而高、时而低，永无止境。皈依三宝，等于为这艘船校准了唯一正确的航向——涅槃（Nibbāna）。这个”校准”本身就是一个力量强大的善业，它为未来能够导向解脱的善法（如持戒、禅修、智慧）奠定了基础。

修行之路漫长且孤独，挫败感和怀疑是常有的事。当感到疲惫、沮丧时，忆念佛陀无比的毅力与慈悲、佛法的真实不虚、圣僧的实证榜样，能极大地鼓舞士气，为我们注入”精神燃料”。这就像一个长跑运动员，想起教练的教诲和前辈的成就，就能获得继续前进的力量。

内心有了”正见”的防火墙，就能够分辨哪些是”伪宗教”的洗脑，哪些是无益的迷信。这让我们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保持清醒，不会轻易被各种心灵鸡汤、神秘主义或极端思想所迷惑，保护了我们的慧命。

在日常生活中，皈依之心会建立新的身份认同。当恶念生起，将要付诸行动时，我们会提醒自己：”我是一个皈依三宝的佛弟子，我不应如此行事。” 这种自觉性让持戒从一种外在的约束，变成内在的、自觉的德行守护，使我们的言行举止自然变得调柔和善。

仅仅是对三宝生起一念清净的信心，其善业福报也远超对其他一切世俗对象的布施。拥有深厚的福德资粮，意味着在修行和生活中会有更多的”顺缘”，更少”逆缘”。例如，更容易遇到善知识、听闻正法、获得修行的必要条件（如健康、时间、安宁的环境）等。

为了更好地发挥庇护所的功能，我们需要经常念诵皈依文和佛随念、法随念、僧随念的内容，来不断地巩固皈依所确立的方向——这对于初学者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心理训练和禅修方法。

以下是南传上座部最经典的皈依和忆念佛法僧功德的经文，通常以巴利语念诵。

礼敬文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x 3
（礼敬彼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3遍）

皈依文

Buddhaṃ Saranaṃ Gacchāmi
（我皈依佛）
Dhammaṃ Saranaṃ Gacchāmi
（我皈依法）
Saṅghaṃ Saranaṃ Gacchāmi
（我皈依僧）
Dutiyampi Buddhaṃ Saranaṃ Gacchāmi
（第二次我皈依佛）
Dutiyampi Dhammaṃ Saranaṃ Gacchāmi
（第二次我皈依法）
Dutiyampi Saṅghaṃ Saranaṃ Gacchāmi
（第二次我皈依僧）
Tatiyampi Buddhaṃ Saranaṃ Gacchāmi
（第三次我皈依佛）
Tatiyampi Dhammaṃ Saranaṃ Gacchāmi
（第三次我皈依法）
Tatiyampi Saṅghaṃ Saranaṃ Gacchāmi
（第三次我皈依僧）

佛随念

Iti’pi so bhagavā:
（世尊亦即是：）
Araham, Sammāsambuddho, Vijjācaraṇasampanno, Sugato, Lokavidū, Anuttaro Purisadammasārathi, Satthā Devamanussānaṃ Buddho, Bhagavā’ti
（阿罗汉、正等正觉者、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陀、世尊）

法随念

Svākkhāto Bhagavatā Dhammo, Sandiṭṭhiko, Akāliko, Ehipassiko, Opanayiko, Paccattaṃ Veditabbo Viññūhī’ti
（世尊所完美阐述之法，是现法、超越时间、可邀人亲证、导向解脱，智者可以亲身证悟）

僧随念

Supaṭipanno Bhagavato Sāvakasaṅgho,
Ujupaṭipanno Bhagavato Sāvakasaṅgho,
Ñāyapaṭipanno Bhagavato Sāvakasaṅgho, Sāmīcipaṭipanno Bhagavato Sāvakasaṅgho,
Yadidaṃ Cattāri Purisayugāni Aṭṭha Purisapuggalā,
Esa Bhagavato Sāvakasaṅgho.
Āhuneyyo, Pāhuneyyo, Dakkhiṇeyyo, Añjalikaraṇīyo,
Anuttaraṃ Puññakkhettaṃ Lokassā’ti
（世尊的圣弟子僧伽，正确地修行佛法、正直行道、如理行道、依正法和戒律行道，这就是四双八辈的圣者。这就是世尊的圣弟子僧伽，应受献礼、应受迎请、应受布施、应受合掌礼敬，是世间无上福田）

上述短小的内容是南传上座部佛法实修中，对念诵的充分、必要要求。念长经、背长经或念咒千百万遍与证悟道果涅槃没有直接关系，修行者也不应将上述经文视为咒语，更不应祈求玄幻感应，而是理解巴利语对照的含义，真心诚意地忆念佛法僧的特质与功德。如此一来，简短的念诵就会起到强大的净化烦恼习气的作用。如果修行者没有皈依，只是有空念一念，也可以起到护卫禅的效果。其中，佛法僧的功德详细翻译如下：

佛随念

Araham, Sammāsambuddho, Vijjācaraṇasampanno, Sugato, Lokavidū, Anuttaro Purisadammasārathi, Satthā Devamanussānaṃ Buddho, Bhagavā’ti

法随念

Svākkhāto Bhagavatā Dhammo, Sandiṭṭhiko, Akāliko, Ehipassiko, Opanayiko, Paccattaṃ Veditabbo Viññūhī’ti

僧随念

Supaṭipanno Bhagavato Sāvakasaṅgho,
Ujupaṭipanno Bhagavato Sāvakasaṅgho,
Ñāyapaṭipanno Bhagavato Sāvakasaṅgho, Sāmīcipaṭipanno Bhagavato Sāvakasaṅgho,
Yadidaṃ Cattāri Purisayugāni Aṭṭha Purisapuggalā,
Esa Bhagavato Sāvakasaṅgho.
Āhuneyyo, Pāhuneyyo, Dakkhiṇeyyo, Añjalikaraṇīyo,
Anuttaraṃ Puññakkhettaṃ Lokassā’ti

之所以念诵上述简短经文是必要的修行实践，而不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仪式，其中有以下几点原因：

  1. 念诵是”忆念”（Anussati）的禅修实践

    a) 目的：它不是机械地重复音节，而是通过念诵，主动地将心安放在佛法僧的功德特质上。例如，念到”Araham”（阿罗汉，应供），就去思维佛陀已断尽一切烦恼、值得一切人天供养的功德；

    b) 效果：这种忆念能让内心充满喜悦、平静和信心，有效地对治修行中的负面情绪。它是一种强有力的”心理免疫力增强剂”；

  2. 建立一个”精神应急预案”

    a) 目的：让对三宝的皈依之心，从一个需要刻意想起的”念头”，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心之所向”；

    b) 效果：当生活中遇到突发的困境、愤怒或恐惧时，那个经过千百次念诵训练的心，会自动地、迅速地转向三宝寻求庇护，而不是沉溺于负面情绪中。这就像为电脑安装了强大的防病毒软件，一旦病毒（烦恼）入侵，它能立刻启动防护；

  3. 深化对法义的理解与信心

    a) 目的：许多皈依偈颂和功德经文，本身就是对法义的高度浓缩。例如，念诵法的功德”Sandiṭṭhiko”（现法），会促使我们去确认：法是在当下可见、可证的。当我们被思维裹挟到过去与未来时，不妨回来看看”当下”有什么法正在生起、灭去？

    b) 效果：念诵的过程，变成了闻、思、修的一部分。每一次念诵，都可能带来新的领悟，从而加深理解，使信心从感性的”相信”转变为理性的、基于理解和实践的”正信”；

  4. 净化语言，创造善业

    a) 目的：言语是身、口、意三业之一。用念诵佛法功德的清净语言，来代替平日里无益的闲谈、恶意的言语或负面的抱怨；

    b) 效果：这本身就在造作”语善业”，能带来和谐的人际关系和内心的安宁。同时，念诵时专注的声音也能帮助摄心，使心猿意马的念头逐渐平息下来，佛法僧随念也是一种奢摩他的修行方式（见《第八章 禅定入门》中”护卫禅”一节）。

总结来说，皈依佛法僧，是为我们的生命确立了唯一的解脱目标和路径。而每日念诵相关的经文，则是为这趟旅程加油、导航、维修和保养。如果说成瘾洗脑、”伪宗教”教义洗脑是一种负向的洗脑，那么通过念诵”忆念”善法就是一种正向的心智重塑。它不是一个空洞的仪式，而是把”庇护所”从一个理智上认可的概念，转化为一个随时可以安住、并能从中汲取力量的真实体验。